臺灣桃園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判決 102年度交字第8號原 告 戴宏鈞被 告 交通部公路總局新竹區監理所代 表 人 張朝陽訴訟代理人 李志豪上列當事人間交通裁決事件,原告不服被告所屬桃園監理站民國
101 年12月22日桃監裁字第裁52—DP0000000 號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裁決書所為之處分(原舉發通知單案號:桃園縣政府警察局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桃警局交字第DP0000000 號),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處分撤銷。
訴訟費用新臺幣參佰元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原告戴宏鈞不服被告如案由欄所示裁決處分,提起行政訴訟,聲明撤銷原處分。按民國一00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總統公布修正之行政訴訟法,增訂第三章交通裁決事件訴訟程序,其中第二百三十七條之二規定交通裁決事件,得由原告住所地、居所地、所在地或違規行為地之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管轄。且於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司法院函定自一0一年九月六日施行。查本件屬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條之一第一款前段所定「不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八條而提起之撤銷訴訟」。
自應由本院行政訴訟庭管轄,合先敘明。
二、再本件係因原告不服被告所為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八條之裁決而提起撤銷訴訟,依行政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七條之一,應適用交通裁決事件訴訟程序,本院並依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條之七規定,爰不經言詞辯論,是原告雖合法通知不到庭,仍逕為裁判,附此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事實概要:原告職業為計程車司機,領有職業聯結車駕照,於一00年一月十四日晚間八時四十七分許,駕駛其所有牌照號碼為
669 — ZM 號之營業小客車,行經桃園縣○○鄉○○路○段○○○○○號前路旁臨停,待車上乘客下車後,向左迴轉時,與其同向左側後方,酒後騎乘機車且未注意車前狀況之江英輝閃避不及而碰撞。經警察到場處理卻未「當場舉發」,亦未與原告陳述意見之機會,其後始於一00年三月十日由非至現場處理之桃園縣政府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警察,逕認原告有「 1. 在劃有分向限制線路斷迴車;2.肇事致人死亡」之違規,舉發並填製桃警局交字第DP0000000 號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下稱舉發通知單),記載應到案日期為一00年四月九日前,並移送被告處理。原告於一00年三月十七日到案陳述不服舉發,經被告查證明確後,認原告前述之違規事實屬實,爰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四十九條第二款、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四款及「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及處理細則」(以下簡稱裁處細則)等規定,以桃監裁字第裁 52 —DP 0000000 號裁決書(下稱原處分)裁處原告罰鍰新臺幣(下同)一千二百元,並吊銷其職業聯結車駕駛執照,一年內不得考領。原告不服,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本件原告訴之聲明與主張之理由(略以):
(一)訴之聲明:
1.原處分撤銷。
2.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按被告機關以原告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四款之規定,裁處原告應受吊銷駕駛執照,一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有違背法令之實,而該條文係指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及本條例第三十三條之管制規則,因而肇事致人死亡。又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三十三條規定,汽車須行駛高速公路、快速公路或設站管制之道路為斷,而原告違規之地點係屬於一般平面道路,與上述規定尚有不符,顯見被告機關之裁處,於法自屬不合。
(三)復按行政罰法第二十六條第一項前段之規定:「一行為同時觸犯刑事法律及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者,依刑事法律處罰之」。原告經鈞院以一00年度審交簡字第一一六號判決確定,有該判決書影本一件附卷可證(原證一),然被告機關復以原告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二款、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四款規定,裁處原告罰鍰一千二百元及吊銷駕駛執照之處分。原告當時係駕駛職業小客車,又領有較高等級之聯結車駕照,是原告認被告機關處以上述裁決有失比例原則,依法未恰。
(四)再按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原告係領有較高級之職業聯結車駕駛執照(原證二),且經換發為該等駕駛執照後,其他較低級等車類即不再核發駕駛執照,而直接允許其得駕駛其他及等車類。是原告既無職業小客貨車之駕駛執照可供吊銷,即無從執行該部分之處分。再者行政行為,採取之方法所造成之損害不得與欲達成目的之利益顯失均衡。行政程序法第七條第三款定有明文(參見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九十七年度交抗字第三0六裁定)
(五)原告係以駕駛貨車為業,別無其他專長,倘職業聯結車駕駛執照遭吊銷,則生活頓時將陷入困境,影響工作及家計甚鉅,並與法律保障人民之工作權利有間。
三、被告答辯理由(略以):
(一)答辯聲明:
1.原告之訴駁回。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二)按汽車駕駛人在涉有禁止迴車標誌或劃有分向限制線、禁止超車線或禁止變換車道線之路斷迴車者,處六百元以上一千八百元以下罰鍰,並記違規點數一點。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四十九條第二款、第六十三條第一項第一款定有明文。又分向限制線為雙黃實線,用以劃分路面成雙向車道,禁止車輛跨越行駛,並不得迴轉。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十六第一項、第二項亦定有明文。
(三)又按汽車駕駛人,駕駛汽車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三十三條之管制規則,因而肇事致人死亡者,吊銷其駕駛執照。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四款定有明文。再按汽車駕駛人曾依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三款、第四款後段規定吊銷駕駛執照者,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汽車駕駛人曾依本條例其他各條規定吊銷駕駛執照者,一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六十七條第二項前段、第三項分別規定甚明。是駕駛汽車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三十三條之管制規則,因而肇事致人死亡,固均應吊銷其駕駛執照,惟必係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三十三條之管制規則,因而肇事致人死亡,經吊銷駕駛執照者,方依同條例第六十七條第二項前段規定,禁考三年。如係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因而肇事致人死亡,經吊銷駕駛執照者,僅得依同條例第六十七條第三項規定,禁考一年。
(四)經查我國採刑法與行政法併行制度,行政機關本於行政法規即有裁處之權力,其與司法機關依法判決,各有職司。換言之,刑罰與行政罰分屬二事行政機關基於其職權即可自行認定,非司法機關所得干涉,再觀之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六十一條第一項規定,苟有所定之四款事由,即應吊銷駕駛執照,足見行政機關並無裁量權限,被告依法裁處即無不當。況被告所屬桃園監理站依職權調查鈞院一00年度審交簡字第一一六號刑事判決,原告被舉發之違規事實屬實,準此,原告確有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一0六條第一項第二款:「在涉有禁止迴車標誌或劃有分向限制線,禁止超車線、禁止變換車道線之路段,不得迴車」規定之行為,且其行為與致人死亡間有因果關係,即堪認定。
(五)綜上所述,被告以桃監裁字第裁52—DP0000000 號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裁決書,裁處原告罰鍰一千二百元,吊銷駕駛執照,一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之處分,於法應無不合。
四、本院判斷之依據與理由:
(一)查原告為領有職業聯結車駕駛執照,亦以駕駛計程車為業之司機,如事實概要欄之違規事實,固於一00年十月七日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一00年審交簡字第一一六號刑事簡易判決在卷(參見本院卷第二十七頁),惟被告以原處分裁罰原告係依據舉發機關桃園縣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所製發之舉發通知單,惟觀其製作時間並非違規行為當日,而係一00年三月十日,距離同年一月十四日違規行為當日,已有近兩月之差距,如係逕行舉發,卻未見該舉發通知單附有其他科學儀器取得之證據,是此舉發程序究係當場舉發或逕行舉發?被告機關允許舉發機關於兩種法定舉發程序外,另行創設現行法無明文之他舉發程序,是否有違正當法律程序?此爭點一。又原告係駕職業小客車違規,被告機關卻執行吊銷職業聯結車駕照之處分,此種吊銷處分之執行是否合法,有無過當而違比例原則?又對於職業為司機者,是否侵害其工作權?此爭點二。以下分述之。
(二)關於舉發程序是否違法:
1.依據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八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違反本條例第十二條至第六十八條(即第二章汽車、機車)及第九十二條第七項、第八項(即大型重型機車)之行為者,由「公路主管機關」處罰;同條第三項前段規定,公路主管機關應設置交通裁決單位辦理之。至本條例第八條第一項第二款另規定,違反本條例第六十九條至第八十四條(即第三至五章之慢車、行人及道路障礙)之行為,則由「警察機關」處罰。另依據本條例第七條之規定,道路交通管理之稽查,除違規停車之行為,得由交通助理人員逕行執行以外,積查及違規紀錄,係由交通勤務警察,或依法令執行交通稽查任務人員執行之。此即一般通稱之舉發違規機關或人員。依據本條例第九十二條第四項授權交通部及內政部訂定發布之「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及處理細則」(以下簡稱裁處細則)第七條另規定,中央及直轄市公路主管機關得委任所屬機關處罰。由上可知,就對於汽、機車、大型重型機車之違規行為,警察機關僅得稽查舉發,而無處罰權限,至於公路主管機關則係待警察機關之舉發移送,始為處罰。所以稱本條例之處罰採特殊的「雙主管機關」管轄,應屬貼切之形容。至「裁處細則」之規定,將本條例的處罰處理程序區分為舉發(稽查民眾檢舉)、移送、受理、裁決程序。可知違反本條例之處理程序,除慢車、行人及道路障礙之處罰概由警察機關舉發及裁決處罰外,餘有關汽車(機車)違規之處罰,係先由警察機關舉發(填製舉發通知單),其後由公路主管機關之監理所(站)、交通裁決所裁決(開具裁決書),換言之,須先經舉發程序,經由裁決始生處罰效果。因而違反本條例之處罰可大別為舉發程序及裁決程序,公路主管機關之裁決處罰,以經警察機關之舉發為前提。以汽、機車之違規事件為例,舉發程序須由警察機關開具舉發通知單,而裁決程序則係公路主管機關依據舉發通知單所舉發之「事實」,製作應繳納罰鍰或其他處分之「對外直接發生法律效果」的裁決書,所以謂裁決書係依據舉發通知單之事實為據,而行為人係依據裁決書繳納罰鍰,尚不為過。但本條例第八十七條規定,似乎僅對於「裁決書」始得聲明異議,地方法院遂一概祇認「裁決書」,對於無裁決書之情形(祇有舉發通知單),交通裁決事件改隸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管轄前之實務作法向以「非道路交通案件處理辦法所稱之交通案件」為由,駁回異議。換言之,對於舉發通知單,似無法獨立提起救濟。
2.本院認為舉發通知單原則上應定性為「暫時性行政處分」。贊同暫時性行政處分不限於給付行政領域之前提下(參見李建良,行政處分,收於蔡茂寅、李建良、林明鏘、周志宏合著,行政程序法實用,二00一年十月,二版,第二0三頁)。除行為人自願於到案期限繳納法定最低額罰鍰之情形外,舉發通知單對於相對人之權利義務,均尚賴裁決書之作成始得終局確定。換言之,舉發通知單對於行為人固然產生特定之拘束效果,惟其接受處罰法律效果之最終依據,仍為裁決書,就此而論,舉發通知單僅發生暫時確定之法律效果,而與暫時性行政處分之概念相近。現任大法官陳敏亦謂「舉發通知,頗類似於暫時行政處分」(參見陳敏,行政法總論,二00三年一月三版,第三二三頁);前任大法官吳庚亦曾謂,若不考慮暫時性行政處分是否限於授益性質,勉予對照,發生拘束效果之所謂通知書或通知單(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九條亦有此類似規定),較與暫時處分相近(參見吳庚,行政法之理論與實用,增訂七版,第三一六頁。吳庚復於二0一二年九月,同書增訂第十二版,稱此一變體之處分行為,在學理上如何定位,頗值斟酌。德國法上有「先行裁決」及「暫時處分」之概念,皆與本例有彷彿之處)。
3.本院以為,行為人接獲舉發通知單後,雖遵期到案,惟對於舉發事實有爭執,不願繳納(法定最低額)罰鍰,或另受其他不利益之處分,或逾期到案,對於舉發事實不爭執,願意繳納較高或最高額罰鍰時,舉發通知單僅具有「對於舉發事實暫時確認」之暫時性行政處分性質,此時舉發通知單所確認之事實,必須經由裁決處分之作成始終局確定,其法律效果係因裁決書而發生,行為人訴訟之相對人應為公路主管機關,惟行政訴訟庭如因為調查舉發事實是否存在或有無違法情事者,不排除得命警察機關參加訴訟。固然舉發違規事實之警察,仍應具有證人適格性,惟尚不影響警察機關在裁決處分訴訟中的利害當事人地位。
4.另按汽車駕駛人之行為有左列情形之一,當場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者,得對汽車所有人逕行舉發處罰:(一)闖紅燈或平交道。(二)搶越行人穿越道。(三)違規停車而駕駛人不在場。(四)不服指揮稽查而逃逸,或聞消防車、救護車、警備車、工程救險車之警號不立即避讓。
(五)違規停車或搶越行人穿越道,經各級學校交通服務隊現場導護人員簽證檢舉。(六)行經設有收費站、地磅之道路,不依規定停車繳費或過磅(七)經以科學儀器取得證據資料證明其行為違規。逕行舉發,應記明車輛牌照號碼、車型等可資辨明之資料,以汽車所有人為被通知人製單舉發。000年0月0日生效,於九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修正,000年0月0日生效之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四項分別定有明文(本條於民國一0一年五月三十日修正,同年十月十五日施行,第一、四項未修正)。此等「逕行舉發」事由之規定,因為非當場舉發,原則上受舉發之違規者無從當場得知違規事由及情狀,且因舉發之警察機關無從給予受舉發之人民陳述意見之機會,係對於人民基本權之限制及侵害,實有必要限縮,使限於重大且急迫性之違規事由,且因係對於人民訴願、訴訟基本權重大之侵害,形式上並應遵守憲法法律保留原則(國會保留)之要求,不宜透過概括授權之方式,由行政機關制定之,是修正前本條原係透過「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標準及處理細則」(下稱裁處細則)第二十三條規定之作法即有違法、違憲之虞。從而立法者於增修本條後,同時於九十一年八月三十日配合刪除裁處細則上述規定,即遵行法律保留原則之作法,頗值讚揚。又既然「當場舉發」始為常態之舉發程式,則非常態之「逕行舉發」事由,解釋即應限於前述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明定之事由為限,舉發機關並應遵守同條第四項所定之應記明車輛牌照號碼、車型等可資辨明之資料,以汽車所有人為被通知人製單舉發之。尤有甚者,此等逕行舉發之事由,因為剝奪當事人事前陳述意見之機會,自應有更為精確之證據,以及符合更大之公益需求,該條第一項第一至七款所以列舉限於特定違規事由,始得逕行舉發,至於列舉事由及以外之其他違規行為,同條項第七款即明定舉發機關應提出「經以科學儀器取得證據資料者」之證據,換言之,如舉發機關提不出「以科學儀器取得之證據資料」以證其所舉發之其他違規行為,自不得僅憑舉發員警之片面說詞為證據,以保障舉發機關可能故意濫用本條項,或係因誤記、錯記所導致之可能違誤舉發行為。
5.舉發通知單之性質既為暫時性行政處分,不論行政程序法或行政罰法均明定,行政機關作成限制性行政處分或行政罰裁處前,原則上應給予受處罰者有陳述意見之機會,本條例第九條第一項中段亦明定:「不服舉發事實者,應於十五日內,向處罰機關陳述意見」;第八條第二項規定:
「前項處罰於裁決前,應給予違規行為人陳述之機會」。足認有機會給予人民當場陳述意見之「當場舉發」,始為常態性之舉發程序,因而受處罰者不明致難以當場陳述意見之「逕行舉發」乃非常態之舉發程序,解釋上即應限於本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明定之事由,舉發機關並應遵守同條第四項所定應記明車輛牌照號碼、車型等可資辨明之資料,以汽車所有人為被通知人製單舉發之規定。
6.如同本件處分情形,實務上常見交通警察雖當場處理交通事故,於違規人民均在現場,有機會陳述意見之場合,卻不以當場舉發之程序,當場告知違規事由,反於事後逕依警詢筆錄或其他現場圖等文書「資料」(得否作為合法證據,詳後述),另開具舉發通知單送達。致已事過境遷以為相安無事之民眾,突襲性收到舉發通知單,常有「丈二金鋼,摸不著頭腦」感覺。本案事故發生時警察是有到場處理的,但在現場卻未以「當場舉發」方式,告知當事人有何違規情事(至少告知可能性),給予當事人有陳述意見之機會,而於事後逕行依舉發員警或其他現場卷證鑑定判斷違規行為與歸責對象。問題是,警察機關本得以當場舉發,卻寧選擇以「逕行舉發」之方式舉發,而本案的違規事由又非本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所列第一至六款之違規事由,另須釐清的是,此等舉發是否屬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第七款所定其 他違規行為,而「以科學儀器取得證據資料」之逕行舉發事由?很顯然的不論是現場圖、相片或筆錄等文書,均係「供述證據」,並非「經以科學儀器」取得,被告就本案甚且未提出現場相片,惟即使有相片,亦係現場已經相撞後之結果,如何用以證明有違規迴轉行為?不難想像係以現場處理警察所繪製之現場圖或筆錄為據,此等資料性質上屬「供述證據」,更非「經以科學儀器」取得,其舉發程序及所憑證據之粗糙可見一斑。尤其事後製單舉發之警察,均非現場處理親見之員警,此等文書證據對舉發員警而言已屬「傳聞證據」,可否作為舉發之證據,甚有疑問。又員警既已至現場處理,異議人並在現場並配合製作筆錄,則究有何「當場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之逕行舉發之前提要件,更令人費解。
7.綜上所述,此處舉發除不符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第一款至第七款之各款事由外,舉發警察係於事後,僅以事發當時非其所親自製作之筆錄或現場圖內容為斷,即逕行舉發,而忽略舉發員警係立於欲處罰異議人之行政機關立場,自應提出不利於異議人證明方法之證據,方符行政訴訟舉證責任之分配原則,且舉發所憑藉之事由係僅憑事發當時所製作之筆錄內容為論,顯見並無當場(製作筆錄時)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之情,益徵員警並無只能於事後為逕行舉發之理。警察機關未思及此,竟為逕行舉發而剝奪異議人陳述意見之機會,實屬侵害異議人陳述意見之權利,其逕行舉發程序自有違法不當。
8.一0一年九月六日以前交通裁決訴訟舊制,上級法院台灣高等法院曾有裁定(九十八年度交抗字第七三0號)指出,依據本條例第七條之二所列要件,逕行舉發之原因在於「當場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者」,即行為人不明之情形,推定的逕以汽車所有人為違規人而製單舉發;行為人確定,則無例外適用逕行舉發程序之必要。因而認為「逕行舉發」交通違規事件,係適用於違規行為明確,但行為人不明之狀況。因行為人不明而仍予舉發,乃就舉發事由予以設限,以免浮濫。進而與上述案例比較,認為上述舉發違規事實於當時並未確定,係舉發員警事後依據現場圖、照片、筆錄認有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情事,而製單告發,認屬於裁處細則第十五條所謂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原因無法立即查明,需經研判分析或鑑定始確認有違反本條例之行為。是此等舉發違規事件於事發當時乃當事人明確、然違規事實不明、尚待確認,與前述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所列各項「逕行舉發」違規行為之特徵乃當事人不明、違規事實明確完全不同。而質疑此等舉發程序是否屬「逕行舉發」,尚非無疑。
9.本院以為,「逕行舉發」與「當場舉發」之區別實益就在於:是否給予受舉發者陳述意見之權利及機會。逕行舉發為事後舉發,因而於舉發當時之受舉發人並無似當場舉發得有陳述意見之機會,侵害受舉發人基於行政程序法第一百零二條及行政罰法第四十二條的「(事前)陳述意見權」,因而必須符合法律保留原則,且須有更大的公益事由,此所以本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以「當場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者」作為限制前提,且限於該條項所定各款重大之違規事由,否則另須提出「以科學儀器取得證據資料」之證據。換言之,逕行舉發之特徵並非僅限於當事人不明、違規事實明確」,蓋所謂「當場不能或不宜」,其實當事人未必不明,如車禍事故之當事人明確,只是因為傷重昏迷送醫而「當場不能」製單舉發,至於更多闖紅燈或闖越平交道之違規案例,或因為稍縱即逝,或因為當場攔查反有害交通秩序或人身安全,因而「當場不宜」製單舉發,其當事人未必不明;於是否闖紅燈或闖越平交道,在警察與人民各執一詞,而無任何「以科學儀器取得證據資料」之證據佐證時,是否能謂「違規事實明確」亦非無疑。因而逕行舉發與當場舉發之區分實益及標準就在於:是否當事人於舉發當時有陳述意見之機會。至於當事人是否明確或違規事實是否不明,毋寧係立法者以此種「例示」方式,表彰類此情形有不能、不宜或難以當場告知違規事由,以利當事人陳述意見,因而無法以常態之當場舉發方式,立法者當無認為逕行舉發僅限於「當事人不明、違規事實明確」此等前提之意。總而言之,如果認為逕行舉發僅限於「當事人不明、違規事實明確」之前提,不僅與法律明定之「當場不能或不宜」之前提有違,更難逃偏重舉發機關角度觀察,而忽視以人民為主體之指摘,也有將人民程序上基本權與實體事實證明混淆之虞。此種上級審裁定見解,在交通裁決事件訴訟回歸行政訴訟專業後,應不再援用。
10本院深究現行交通舉發實務,查悉此類事故何以現場警察
多不當場舉發,而係事後以警詢、現場圖或相片等文書證據,於三個月內始另行填製舉發通知單送達。當係因為內政部警政署於九十二年所發布之「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規範」所致。依該規範規定,直轄市○○縣市○○○○○道公路警察局,均應成立「交通事故案件審核小組」,負責交通事故案件審核,而由審核小組檢核現場文書、相片等,並分析與研判肇事原因,製作「道路交通事故初步肇因研判表」,以及負責違規舉發。依該規範第十八條規定之舉發程序係由「審核小組審核後製單舉發,或由審核小組將肇事原因分析與研判結果通知原處理單位後,由原處理單位製單舉發」,且必須遵守本條例(第九十條所定)關於三個月舉發時限之規定,逾三個月不得舉發。
11上述僅屬行政規則或職權命令性質之「道路交通事故處理
規範」規定,為更精細的分析及研判交通事故肇事原因,因而另成立所謂「交通事故案件審核小組」,並負責違規舉發,因而導致現場處理事故之警察未能也未敢當場舉發,不論違規事由是否明確。然而如於事後不論由審核小組或轉交原處理單位所為舉發,均已非當場舉發。爭點在於:立法者基於法律保留(國會保留)原則,特別於常態之「當場舉發」程序外,以本條例明定例外之「逕行舉發」程序,除此兩種舉發程序外,是否另有法律允許或授權之其他舉發程序?「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規範」並無法律授權依據,至多僅係警政署下轄警察機關處理交通事故之行政規則或職權命令(參見行政程序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七條),其有無權限創設法律規定以外之「第三種舉發」。曾有行政機關據「裁處細則」第六條第二項所定:「公路主管及警察機關就其主管業務,查獲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之行為者,應本於職權舉發或處理之」之規定,認為此種舉發名之為「職權舉發」,以作為「第三種舉發」之依據。惟本文以為,裁處細則第六條第二項之所謂「依職權舉發」,毋寧僅係賦予或明定公路主管及警察機關有本於職權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行為之義務,至於如何舉發之程序則有「當場舉發」及「逕行舉發」二者,此毋寧係相對於本條例第七條之一:「對於違反本條例之行為者,民眾得敘明違規事實或檢具違規證據資料,向公路主管或警察機關檢舉,經查證屬實者,應即舉發」之「依檢舉舉發」而已。換言之,職權舉發僅係「當場舉發」及「逕行舉發」之上位概念,當非與之併列之第三種舉發程序。如謂裁處細則第六條第二項有創設第三種舉發之所謂「職權舉發」,顯有引喻失義之憾。
12警察機關或有主張「依據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文書作業規定
第十一點:道路交通事故有關當事人之違規行為,由審核小組製單舉發,惟A3類案件雙方當事人違規事實明確者,得由處理單位製單舉發,並註記於事故調查報告表送審核小組檢核;對於肇事責任未明尚待查證者,由審核小組於肇因研判後,製單舉發」、「員警處理交通事故,對於當事人有利或不利之證據均應客觀、完整蒐證,故以現場測繪、照相、詢問當事人筆錄等方式紀錄相關事證,有關事故車輛速度之研判,除由煞車痕長度換算外,當事人在意識清楚且自由意識下之陳述,由員警製作談話紀錄或筆錄,亦得據以認定並予舉發」。認為此種不於現場當場舉發,而於事後依據員警繪製現場圖或當事人筆錄等證據舉發具合法性。本院以為,主管機關要求現場處理人員不宜逕自製單舉發,由審核小組依現場具體事證分析研判後,始依法舉發,固屬兼顧實體正義及減少舉發錯誤率之作法,惟此等舉發程序不符逕行舉發之前提要件及事由,尤其警察機關於舉發現場本來得以當場舉發,給予人民陳述意見之機會,卻寧選擇法所不容許之例外程序,致人民無從事先得知有觸法之嫌而預作答辯,反於事後突襲性的製發舉發通知單送達,此無異於剝奪人民事前陳述意見之聽審權,又無法律依據或授權。須知,基於法治國原則,「縱令實質正當亦不可取代程序合法」(大法官釋字第五二0號解釋理由書參見見)。甚且,在現行僅有「當場舉發」及「逕行舉發」之兩種程序下,行政機關欲貫徹上述「應由審核小組於肇因研判後,製單舉發」之內部指示,又基於舉發通知單具有「暫時性行政處分」之性質,實務操作並非無其他作法,例如:仍由現場處理員警以當場舉發程序,先行開具舉發通知單,此時之到案日期得記載僅係暫時處分,須待事後確認,或依據裁處細則第十五條第三款之規定,記載較長之應到案期日(三十日),現場受舉發人有事先陳述意見之機會,並連同此等意見,及現場圖、照片、筆錄等文書證據,併送所謂審核小組研判,再於事後確認,或認為舉發有誤即撤銷前所為當場舉發之舉發通知單。抑或於事後欲行舉發時,應另行通知當事人給予陳述意見之機會(當然此時當事人仍難免遭到突襲,因為不可能重現現場蒐證)。換言之,此種舉發仍係當場舉發,而絕非逕行舉發,更非所謂「職權舉發」之違法第三種舉發程序,如此方係兼顧實質及程序正義之合法作為。
13至舊制下之台灣高等法院(九十八年度交抗字第七三0號
)曾臚列本條例第七條之一,民眾得向公路或警察機關檢舉查證屬實應即舉發之規定;以及裁處細則第十五條規定:「填製通知單,應到案日期應距舉發日十五日。但下列案件,其應到案之日期距舉發日為三十日:一、逕行舉發。二、受處分人非該當場被查獲之駕駛人或行為人。三、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原因無法立即查明,需經研判分析或鑑定始確認有違反本條例之行為」、第二十二條規定:「公路主管或警察機關受理民眾檢舉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應即派員查證,經查證屬實者,應即舉發,並將處理情形回復檢舉人。前項檢舉違規證據係以科學儀器取得,足資認定違規事實者,得逕行舉發之。公路主管或警察機關為查證民眾檢舉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必要時得通知被檢舉人到案說明」。結論認為,經民眾檢舉之違規事件,不限於違規行為始終在繼續狀態之當場,如經查證屬實,即可舉發,因而質疑舉發程序究否僅區分「當場舉發」及「逕行舉發」兩種。
14本院以為,民眾檢舉之違規事件,固然不限於違規行為始
終在繼續狀態之當場,甚至製發舉發通知單時,違規行為早已過去方屬常態,惟既然舉發機關係於事後,未予當事人當場有陳述意見之機會即舉發,其性質亦屬「逕行舉發」,解釋上亦屬本條例第七條之二所定「當場不宜或不能攔截」之態樣之一,所得舉發之事由當亦受限於該條之規定,尤其本條例及裁處細則均明定須「經查證屬實」,因而除舉發機關立即到場親見違規事實而得當場舉發者外,這種事後的查證舉發,自難僅憑檢舉者之「供述」即得認為「屬實」,因而均係有檢具違規證據資料始得查證屬實,當可想像,換言之,所檢具之違規證據,自屬相片、影像帶「以科學儀器取得」之證據,此所以裁處細則第前二十二條第二項規定「前項檢舉違規證據係以科學儀器取得,足資認定違規事實者,得逕行舉發之」之緣故,至於非「以科學儀器取得」之證據資料,如欲據以事後舉發,當僅限於本條第七條之二第一項第一至六款之違規事由,始得不顧被舉發人之「事前」陳述意見權,也因為如此,相信主管機關正係為調和此種衝突,裁處細則第二十二條第三項因而規定「公路主管或警察機關為查證民眾檢舉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必要時得通知被檢舉人到案說明」,凡此均屬逕行舉發範圍,何來第三種舉發之空間?而裁處細則第十五條,僅係就當場舉發之應到案日期(距舉發日十五日),於特定事由下放寬為三十日之技術性、細節性規定,尚難認有其他舉發程序之依據,一來此種解釋違反法律保留原則,再者本條第三款所指「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原因無法立即查明,需經研判分析或鑑定始確認有違反本條例之行為」,在當事人明確時,如係事後舉發,仍屬逕行舉發之一種,祇是仍應受本條例第七條之二之限制;如於當場舉發亦無不可,解釋上仍為當場舉發,業如前述,祇是應到案日期放寬。而第二款之「受處分人非該當場被查獲之駕駛人或行為人」,係針對受處分人為「汽車所有人」之情形,例如本條例第十三條至第二十條所定針對汽車所有人之處罰,於當場查獲時,駕駛人或行為人未必為汽車所有人,此時仍係當場舉發,僅係舉發通知單尚須另行送達汽車所有人,所以應有較長期間之到案期日。總而言之,放寬應到案日期之事由,其舉發程序仍不脫當場舉發或逕行舉發兩種,仍難解釋有第三或第四種舉發程序之空間之必要。
15查本件舉發機關非於一0一年一月十四日事故發生現場當
場舉發,而係事後依據現場處理警察蒐證資料,於同年三月十日「逕行舉發」。查本件因無當場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之理,且不符合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各款得為逕行舉發之情,是舉發警察竟為逕行舉發,難謂適法,再本條例並無第三種舉發程序之規定,基於法律保留原則,舉發機關自應受限於法律或法規命令所明定之兩種舉發程序,不得於法令外自創此等違法舉發程序,結果係不利於民眾陳述意見之正當法律程序權利。本件舉發程序既於法有違,而影響原處分之適法性,自應撤銷原處分,應由被告補正此種程序上瑕疵,始得另為適法之實體處分。
(三)關於駕駛職業小客車違規卻吊銷職業聯結車駕照的越級吊銷駕照執行方式,有違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更有侵害職業自由及人格自由發展權之嫌而違法:
1.查原告職業雖為計程車司機,但其領有的是職業聯結車駕照,且原告被認定的違規致人死亡行為,是駕駛計程車所致,非駕駛職業聯結車所為。亦即本案即使實體上可以執行吊銷駕照處分,如僅執行所為違規行為的職業自小客車駕照,而不及於職業聯結車駕照,原告至少還可以去執行聯結車之工作。惟實務作法對於此種「以高一級車類之駕駛資格,駕駛較低級車類之汽車違規」案例,均以現行法制採「一人一照」(汽車駕駛執照或機車駕駛執照)原則,因無該較低級車類之駕照可供吊扣或吊銷,即逕行吊扣(銷)較高級之駕照(除此之外,持有汽車駕照無照駕駛重型機車違規,如無機車駕照可供吊扣或吊銷,均逕吊扣或吊銷其汽車駕照)。此種執行方式及手段,是否合法,尤其對於以駕駛為業之人民,此種執行手段形同剝奪其職業自由達一定期間,有無違憲之虞,均值商榷。
2.查關於吊扣、吊銷駕駛執照處分執行方式之依據,應係九十九年五月五日總統公布增第第二項之前僅有一項的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六十八條,而該條業於九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修正,於九十五年三月一日施行生效。按修正前第六十八條之規定為:「汽車駕駛人因違反本條例及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之規定,受吊扣或吊銷駕駛執照處分時,吊扣或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而修正後該條規定為:「汽車駕駛人,因違反本條例及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之規定,受吊銷駕駛執照處分時,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經比較修正前後本條之規定,修正後即現行本條第六十八條之規定,已刪除「吊扣或」三字,換言之,本條已無規定吊扣駕照之執行方式,而僅諭有「吊銷駕照」之執行方式。經查其修正理由僅載:「依原法條文,文中『吊扣或』三字刪除」寥寥幾語,究本條之立法目的為何,修正之目的又何在,均值探討。至於本條於九十九年五月五日修正公布,同年九月一日施行另增訂之第二項規定:「領有汽車駕駛執照之汽車駕駛人,除駕駛聯結車、大客車、大貨車外之非其駕駛執照種類之車輛,違反本條例及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之規定,應受吊扣駕駛執照情形時,無因而肇事致人受傷或重傷者,記違規點數五點。但一年內違規點數共達六點以上或再次應受吊扣駕駛執照情形者,併依原違反本條例應受吊扣駕駛執照處分規定,吊扣其駕駛執照」,尚與本案無關,暫不討論。
3.有關於九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修正前本條例第六十八條立法意旨,交通部曾於九十三年八月十日以交路字第 00
00000000 號函說明如下:「 1. 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五
十三 條雖就汽車駕駛執照區分為小型車、大貨車、大客車、聯結車、輕型機車及重型機車駕駛執照等,並於小型車以上駕駛執照再區分普通及職業部分,惟其係為應我我國車輛分類所為之區分,各類駕駛執照應考資格雖有一同之經歷需求,但其考驗及格,獲准駕車行駛道路之權利則為一致,亦即經處吊扣或吊銷駕駛執照處分時,不論是否為取得較高等級車類之駕駛資格者,均無可持較低等級車種駕照再駕車行駛於道路之權利。2. 有關違反前述條例相關規定致須接受吊扣或吊銷駕駛執照處分者,意謂其違規行為對道路交通秩序之維持及道路交通安全已生較大之影響,故前述條例第六十八條規定吊扣或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以限制其繼續駕車行駛道路之權利,其係屬駕駛行為之限制,並不因所持駕駛執照種類不同而有所差異,故前述條例第六十八條所指『吊扣或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除係指前述規則第五十三條分類所指之駕駛執照外,亦包括同規則第六十一條所准予駕駛較低級車類之駕駛資格。3. 另查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六十一條第一項第三款對於申請汽車駕駛執照考驗者之經歷已有明文規定,即擬取得高一級車類駕駛執照者均須領有較低級車類駕駛執照相關期間之經歷,方具報考較高一級車類駕駛執照之資格,故有關前述規則第六十一條之規定,即係在民眾已具備較低級車類駕駛資格後,當其取得高一級車類駕駛資格時,基於一人一照(汽車駕駛執照或機車駕駛執照)之原則,其換發較高一級車類駕駛執照後,因其具備較低級車類之駕駛資格,故規定准其駕駛較低級車類之車輛」等語。
4.換言之,立法者(或主管機關)以為,違反本條例相關規定,致須接受「吊扣或吊銷」駕照處分者,其違規行為「對道路交通秩序之維持及道路交通安全已生較大之影響」,故吊扣或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照,係「屬駕駛行為之限制」,「並不因所持駕駛執照種類不同而有所差異」,故所吊扣或吊銷之駕照包括「所准予駕駛較低級車類之駕駛資格」。交通部因而又以交通部九十五年五月三日交路字第 0000000000 號函、九十四年九月十五日交路字第0000000000號函(更早者有八十九年八月三十日交路89字第 008861 號函等解釋性行政規則,認倘駕駛人於違規時僅領有汽車或機車駕照之一,如因交通違規而有吊扣駕照之必要時,應吊扣其領有車種之駕照。監理機關更將之擴張於雖僅領有汽車駕照,惟無重型機車駕駛執照之違規者,仍應吊扣其所領有之汽車駕照。
5.本院以為,本條例第六十八條第一項之規定及實務作法有違比例原則,更有侵害人民工作權或人格自由發展權之虞。依據本條項之規定,造成違規者如受有吊銷駕照處分者(九十四年修正前的吊扣亦同),不論其係駕駛何級車類違規,一律吊銷其所持有【所有各級車類駕照】。實務拘泥於所謂「一照制」,執意吊銷現執有的「這張駕照」,所以會包括以下車種駕照,但依該條實際執行之方式,其實係採取所謂「兩照制」:騎機車違規酒駕的吊(扣)銷,就吊(扣)銷機車駕照,不會吊(扣)銷汽車駕照,祇有違規者未同時持有機車、汽車駕照時,才會吊(扣)銷其現持有的駕照。換言之,於現行法令及實務所准許,持有小型車以上車類駕照者,得駕駛輕型機車,如欲駕駛重型機車,須另行考領重型機車駕照之現狀下,如駕駛人合法騎乘輕型機車酒駕違規,如其領有重型機車駕照,即吊扣其重型機車駕照,如未領有重型機車駕照,即吊扣其自小型車以上之駕照;至持有較高級汽車駕照,駕駛較低級汽車酒駕違規者,例如持有職業大貨車駕照,駕駛自小客車酒駕違規,則吊扣(銷)其職業大貨車駕照。本院以為,一律吊扣、銷各級汽車之處分,固有避免行為人持較高級汽車駕照,繼續駕駛較低級汽車之「鑽漏洞」行為,且原處分機關執行吊扣係命違規者於特定期日前繳送所持有之駕照,執行吊銷即逕行註記,其執行吊(扣)銷之方式對於原處分機關簡便有利。惟如此作法,易造成以下明顯不公平之現象,且有違比例原則,並有侵害人民工作權或人格自由發展權之虞。
6.首先,實務上區分汽、機車兩類執行之所謂「兩照制」,亦即於分別領有(重型)機車駕照及小型車(以上)駕照者,駕駛機車違規,祇吊(扣)銷機車駕照,不及於汽車駕照之作法,反之亦然,固然適用於兩種駕照均持有者,尚稱合理可行。惟貫徹此種作法,本來在欠缺某車級駕照,而無照駕駛該車級者,例如僅領有機車駕照者,無照駕駛小型車以上車種違規,應不執行-亦無從執行-吊(扣)銷機車駕照處分,而此種行為已依無照駕駛之違規處罰,惟監理機關卻仍吊(扣)銷其機車駕照,反之亦然。惟查如此作法不僅明顯有違所謂「兩照制」原則,且相較於未領有任何車級駕照者,如駕駛機車或違規,即無從執行吊扣(銷)駕照處分,而領有小型車以上車種駕照者,無照駕駛機車酒駕違規,卻要吊扣(銷)其所持有之小型車以上駕照!反之亦然。亦即,就駕駛機車而言,二者均屬「無照駕駛」,何以執行結果,卻有天壤之別,其間差別待遇之合理理由何在?有違反憲法平等原則之情。
7.其次,如以持有職業大貨車駕照,但未持有重型機車駕照而酒駕違規者為例,其除受到無照駕駛之處罰外,何以要吊(扣)銷其職業大貨車駕照?駕駛機車之違規態樣,與是否仍得駕駛大貨車、聯結車之行為有何必然關係?如此作法顯係處罰「行為人」,而非處罰「行為」,已有違「處罰行為」原則,且更易落入國家評價人民品格之違憲危機。又行政機關如為防止駕駛人持較高級車種駕照,繼續駕駛較低級車種之「漏洞」,則首應檢討所謂「一人一照」原則是否妥適,何以換發最高級車種時,就不能持有較低級車種駕照?再者,即令維持「一人一照」原則,執行吊(扣)銷駕照處分之執行方式,可以於駕照上註記「不得駕駛特定較低級汽車」之字樣,以明駕駛人係駕駛何種車種違規,遭吊(扣)銷何種車種駕照,如此駕駛人仍得駕駛其他車種,其侵害人民之方式,顯較一律吊(扣)銷所有駕照之作法為輕。換言之,不問駕駛何種等級之汽車違規,一律執行吊(扣)銷所有車種駕照之作法,已有違比例原則中之「必要性原則」(最小侵害原則)之嫌。
8.此外,最明顯也是最根本的疑義,正是一律吊(扣)銷各級駕照之規定及作法,嚴重違反(狹義)比例原則。查處以吊(扣)銷駕照之違規態樣,不一而足,尤其修正前本條例尚有易處吊(扣)銷駕照之規定,造成不論罰鍰數額大小,祇要未繳納罰鍰,即易處吊(扣)銷駕照或行照之處分,一律處以吊(扣)銷各級車類駕照之作法,造成駕自用小客車違規者,卻連同職業大貨車或聯結車駕照一併吊(扣)銷,造成行為人於一年內竟不能再從事職業聯結車之駕駛行為,顯然嚴重侵害人民的工作權,行政機關不論為處罰或預防,禁止行為人於一年內再駕駛違規時所駕車種之公益目的,卻選擇以侵害行為人工作權(職業自由),此受憲法第十五條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一年內均無從駕駛較上級其他大貨車謀生,無異於「剝奪」其一年的工作權,此種以「大砲打小鳥」之處分,已有違手段、目的不相當之(狹義)比例原則。又即便對於非職業駕駛人而言,也有侵害其在現今工業社會生活不可或缺的駕車權利,而有違其依憲法第二十二條應受保障之人格自由發展權。例如單純酒駕的違規行為,未造成其他實害結果,竟強制行為人負擔限制剝奪工作權或行動自由的如此鉅大的不利益,且不分情節一律如此,又係由行政機關基於「羈束處分」毫無以裁量空間的「行政處分」方式,並非容許法院視個案情節不同,甚至檢視駕駛人身心狀態等類似「保安處分」之方式,踐行聽審權各項保障,依循正當法律程序方式,以「司法判決」為之,其違反比例原則,違反正當法律程序甚明。
9.查本件即令足以證明原告係駕駛職業自小客車違規致人於死,所執行之吊銷駕照處分就應該僅對當時所駕車種的職業自小客車(以下)駕照吊銷。在未有正當法律程序保障下,檢視原告是否不堪為任何駕駛行為前,只因被告持有的是職業聯結車駕照,就越級吊銷其職業聯結車駕照,而不考慮本件原告之違規情節是否惡性或重大,及其違規情節或許較所致死之被害人為輕(依卷內判決,被害人酒駕又未未注意車前狀況),以及原告已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賠償等犯後態度,獲司法併為緩刑宣告之判決等情,實有害原告之工作權,且不僅無助,甚且有害原告與被害人家屬達成的至今尚未清償完畢之分期付款賠償履行。本文以為,本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六十八條第一項之「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應以合憲性解釋原則,限縮為「吊銷其持有違規當時車種以下之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雖駕駛人仍持有一張駕照,但行政機關並非不能研議更精細之執行作法,例如,於駕照上註記駕駛人因吊(扣)銷而不得駕駛特定車種(電腦上亦一併列管,以利警察機關查證),此類侵害人民較小之方式,至於現行一律收繳(要求持有效之汽車、重型機車駕駛執照至監理站辦理),或逕予註記吊銷駕照之方式,應檢討改進。
10至一0一年五月十八日公布之大法官釋字第六九九號解釋
解釋文認為:「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三十五條第四項前段規定,汽車駕駛人拒絕接受同條第一項第一款酒精濃度測試之檢定者,吊銷其駕駛執照。同條例第六十七條第二項前段復規定,汽車駕駛人曾依第三十五條第四項前段規定吊銷駕駛執照者,三年內不得考領駕駛執照。又中華民國九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修正公布之同條例第六十八條另規定,汽車駕駛人因第三十五條第四項前段規定而受吊銷駕駛執照處分者,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上述規定與憲法第二十三條比例原則尚無牴觸,而與憲法保障人民行動自由及工作權之意旨無違」等語,觀其解釋理由書所稱:「系爭規定所採手段,具有杜絕此種僥倖心理,促使汽車駕駛人接受酒測之效果,且尚乏可達成相同效果之較溫和手段,自應認系爭規定係達成前述立法目的之必要手段。系爭規定之處罰,固限制駕駛執照持有人受憲法保障之行動自由,惟駕駛人本有依法配合酒測之義務,且由於酒後駕駛,不只危及他人及自己之生命、身體、健康、財產,亦妨害公共安全及交通秩序,是其所限制與所保護之法益間,尚非顯失均衡。縱對於以駕駛汽車為職業之駕駛人或其他工作上高度倚賴駕駛汽車為工具者(例如送貨員、餐車業者)而言,除行動自由外,尚涉工作權之限制,然作為職業駕駛人,本應更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規,並具備較一般駕駛人為高之駕駛品德。故職業駕駛人因違反系爭規定而受吊銷駕駛執照之處罰者,即不得因工作權而受較輕之處罰。況在執行時警察亦已先行勸導並告知拒絕之法律效果,顯見受檢人已有將受此種處罰之認知,仍執意拒絕接受酒測,是系爭規定之處罰手段尚未過當」等語。僅能解釋大法官係認為道路交通管理處罰第六十八條第一項(九十四年修正前僅本項)所定「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僅在「汽車駕駛人因第三十五條第四項前段規定而受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者」合憲,至於其他違規行為所受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處分,不表示一律合憲。如此限縮解釋大法官解釋的射程範圍乃普通法院法官在大法官為抽象法規審查,與法官為具體個案審查下,基於合憲解釋原則,為調和法律合憲性所不得不然的結果。
11最後,值得且必須一提者,對於釋字第六九九號的合憲解
釋,尤其未能正視與釐清實為「兩照制」(或「多照制」),而非「一照制」之現制;以及執行手段並非不能採行於駕照上註記「不得駕駛特定較低級汽車」字樣之侵害較小,合於比例原則之合憲解釋原則。本院甚感無奈,僅能以「極簡主義」之態度,限縮其合憲適用範圍。但不容否認,大法官顯然也意識到此等規定不儘合理之處,因而於理由書最末,以「警告性解釋」之方式提醒立法者:「系爭規定雖不違反比例原則,惟立法者宜本其立法裁量,針對不同情況增設分別處理之規定,使執法者在能實現立法目的之前提下,斟酌個案具體情節,諸如駕駛人是否曾有酒駕或拒絕酒測之紀錄、拒絕酒測時所駕駛之車輛種類、所吊銷者是否屬其賴以維持生活之職業駕駛執照等狀況,而得為妥適之處理。另系爭條例有關酒後駕車之檢定測試,其檢測方式、檢測程序等事項,宜以法律或法律明確授權之規範為之,相關機關宜本此意旨通盤檢討修正有關規定,併此指明」等語。殊不論大法官此處的「修法指示」形同反證僅因拒測即一律吊銷駕照三年,且吊銷所有車種駕照之規定,確有違反比例原則、平等原則,而侵害職業自由、行動自由基本權之違憲結論,不無與前述合憲結論自相矛盾之處。惟至少立法者應善體大法官在尊重立法權與保障人民基本權間權衡的「用心良苦」,宜速回應大法官的「警告」,否則如任憑「瀕臨違憲邊緣」的此等法律規範現象持續,本條項終有再經憲法檢驗的一日,屆時其合憲性的正當性就不復存在了。
五、綜上所述,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並無「當場舉發」與「逕行舉發」以外之「第三種舉發程序」。舉發機關自應受限於法律或法規命令所明定限於兩種之舉發程序。本案因無當場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之理,且不符合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各款得為逕行舉發之事由,舉發警察未於當場舉發,竟於事後由他警察逕行舉發,難謂適法。又本案舉發所憑藉之事由係僅憑事發當時所製作之筆錄內容為論,顯見本案並無當場(製作筆錄時)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之情,益徵員警並無於事後為逕行舉發之理,警察機關未思及此,竟為逕行舉發而剝奪原告陳述意見之機會,實屬侵害原告陳述意見之權利。舉發程序既於法有違,而影響原處分之適法性,自應撤銷原處分。又實體部分因原告係駕駛職業計程車違規,卻越級吊銷職業聯結車駕照,本院因而仍不假詞費的論證同條例第六十八條第一項「受吊銷駕駛執照處分時,吊銷其持有各級車類之駕駛執照」之規定有違比例原則、平等原則及正當法律程序,更有侵害職業自由及人格自由發展權之違法,從而基於合憲法律解釋原則,認為此種越級吊照處分顯有違法、違憲之情,進而提出適用上之建議與操作方式如上。
六、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再予論述回應之必要,附此敘明。
七、本件第一審裁判費用為三百元,應由被告負擔,爰確定第一審訴訟費用額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七條之七、第九十八條第一項前段、第二百三十七條之八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31 日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
法 官 錢 建 榮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原判決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並依法繳交上訴裁判費新臺幣750元。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 月 8 日
書記官 劉 宗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