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易字第1032號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蕭寶彥上列被告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9年度偵字第652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蕭寶彥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蕭寶彥基於重利之犯意，自民國95年12月間起至96年2 月間止，乘曾智奎急需資金週轉之際，在桃園縣中壢市○○○路某處，陸續貸予曾智奎共計新臺幣（下同）17萬7,500 元，並於96年4 月13日，要求曾智奎簽發面額為17萬7,500 元本金及3 萬6,000 元利息之本票各1 紙作為擔保，嗣因曾智奎無力償還，蕭寶彥稱已將其自用小客車向當舖質押借款，作為抵償曾智奎之借款，每月利息9 分需由曾智奎負責，經曾智奎委由龍昊芬分別於96年9 月17日、96年9 月27日及96年10月19日還款6 萬9,000 元、6 萬3,00
0 元及5 萬5,000 元予蕭寶彥後，仍積欠9 萬元之本利，而以此方式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高額利息；復於97年7 月間某日，趁魏夢麟需錢孔急，在桃園縣中壢市仁美新村117 號處，貸款20萬元予魏夢麟，簽立金錢消費借貸契約，約定月息9 分，並先預扣6 萬元，實際僅交付魏夢麟14萬元，以此方式收取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高額利息。因認被告涉犯重利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本身存有瑕疵而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此用以證明犯罪事實之證據，猶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堪予確信其已臻真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此有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判決、76年台上字第4986號、30年上字第816號等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末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亦據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闡釋甚明。又刑法第344條重利罪成立之要件，須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始足當之；其所謂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係指就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而言。查民間利息通常為月息2、3分（即百分之2、3），為一般有民間資金往來經驗者所熟知，相關報章雜誌對銀行及民間利息之起落，亦時有報導，屬於刑事訴訟法第157條所定毋庸舉證、公眾周知之事實（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5329號、84年度台上字第5061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犯刑法重利罪嫌，係證人曾智奎、龍昊芬及魏夢麟之證述及卷附之金錢消費借貸契約書、曾智奎簽署之面額17萬7,500 元、3 萬6,000 元之本票及證人曾智奎還款後，由被告簽署之收據3 張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重利犯行，辯稱：伊借款給證人曾智奎、魏夢麟並未收取利息，證人曾智奎是分開借的，在環中東路伊開設的檳榔攤借的，每次借都是不同的理由，如生活費、修車費、小孩的費用還有生活費等等，借的時候伊並未要求簽本票，是因為證人曾智奎借完第四筆錢之後，伊聯絡不到他，在96年4 月13日遇到證人曾智奎，所以要求他簽本票，一張17萬7,500 元，一張3 萬6,000 元，3 萬6,000 元的部分，是當初證人曾智奎借的時候，他說因為他媽媽的房子要貸款或賣掉，來償還債務，但是並沒有，那時候因伊也需要用錢，故伊跟證人曾智奎說如果他母親沒有辦法還錢，伊必須要去當鋪借錢，這筆錢跟當鋪借的錢，由證人曾智奎處理，證人曾智奎也答應了，證人曾智奎之前借過一次7 萬元，這部分已經償還；另證人魏夢麟向伊借了20萬元，也沒有算利息等語。惟查：
（一）證人曾智奎、龍昊芬及魏夢麟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其證據能力：
1、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亦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明定。是證人於檢察事務官詢問之陳述具有證據能力之要件有三：一、證人之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之陳述實質不符；二、該檢察事務官調查中之陳述乃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即不可欠缺性）；三、該檢察事務官調查中之陳述之作成具有較特別可信之情形（即特別可信性）。其中所謂「特別可信性」，係指證人為檢察事務官調查中之陳述當時，客觀上是否具有「特別可信」之外部情況而言。倘具此「特別可信」之外部情況，縱該陳述係審判外所為而未經交互詰問核實，然依吾人生活經驗，一般而言，陳述人值此外部情況，為虛假陳述之可能性不高，則可暫先賦予該審判外陳述以「證據能力」，即先允許進入審判程序供法院審酌。而此「特別可信」外部情況之具體判別標準為何，則應先就人類陳述整體過程加以分析方能得知。詳言之，某陳述之作成過程，係人類藉由個人感官對某事件有所感知後、記憶該感知、再藉由習得之語言文字表述該記憶內容。在此感知、記憶、表達之整體陳述過程中，將不可避免或多或少地遭遇諸如感知能力、記憶能力、表達能力不佳，甚或陳述動機遭不當干擾等「陳述弱點」之影響，且正因此等陳述弱點之交互影響，造成陳述內容失真偏頗之危險性高低不一。而此所謂「特別可信性」，乃係為擔保證人在未經交互詰問程序核實下所為陳述，仍能具有最低程度之可信性，而例外賦予其證據能力之特別要件，是由此「陳述弱點」角度分析，所謂「特別可信性」即指客觀上有無任何特別可信之外部情況，足以擔保陳述人之陳述內容，不會受到上揭之陳述動機不純、及感知能力、記憶能力、表述能力不佳等弱點影響，而有高度失真虛偽之危險性。其具體標準包括：陳述時有否遭受不當外力干擾；陳述人與被告間有無任何身分、經濟、地位之特殊利害關係；陳述時有無他人親友陪同在場減少心理壓力；陳述時與案發時間之久暫；陳述時有無任何驚駭危險情況，足使陳述人基於自然反應立時陳述所知；陳述人之感知、表達能力是否正常；陳述人使用之語彙文法是否明確清晰抑或模稜兩可而可能造成誤解。經查，證人曾智奎、龍昊芬、及魏夢麟就向被告借款、還款等情，證人曾智奎於96年8 月16日、96年9 月30日、98年10月1 日及98年11月18日；證人龍昊芬於96年8 月30日、98年10月
1 日及98年11月4 日各次檢察事務官調查中與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其間尚無實質上之不一致，故證人曾智奎、龍昊芬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之陳述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之 例外賦予證據能力之要件，此部分之陳述無證據能力。
2、本件證人證人魏夢麟98年1 月14日、98年8 月12日及98年
9 月30日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就借款金額究為多少之部分，有不符之情形，酌以其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之證述距案發日較近，甫因遭受被告提起訴訟催討債務，當時記憶自較深刻，不致因時隔日久而遺忘案情，最有可能據實陳述，又查無其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有遭到強暴、脅迫、利誘等外力影響其陳述任意性之情形，且偵訊筆錄就犯罪之構成要件及態樣記載均屬完整，均足認證人魏夢麟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客觀上均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亦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依上揭規定，自有證據能力。
（二）證人曾智奎確曾於年12月間某日起至96年2 月間某日止，陸續向被告借款共計17萬7,500 元，另證人魏夢麟則於97年7 月間某日，向被告借款20萬元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證人曾智奎、魏夢麟所述情節大致相符，並有卷附金錢消費借貸契約書、曾智奎簽署之面額17萬7,500 元、
3 萬6,000 元之本票及證人曾智奎還款後，由被告簽署之收據3 張可資佐證，堪信為真實。
（三）被告究有無向證人曾智奎收取利息乙情，經訊之證人曾智奎於本院審理時到庭具結證稱：「（問：你當時跟蕭寶彥借錢時，有沒有約定怎麼給利息？）沒有。當時是說我跟他借的錢我慢慢還，沒有跟我講說要利息。」、「（問：你第一次跟被告借錢時，他有無跟你說要算利息？）沒有提到利息。」、「（問：你第二次跟他借錢時，他有無跟你要錢？）第二次沒有。但是第三次再跟他借的時候，他有問我之前借的錢何時要還他。我就說儘快。」、「（問：第三次你跟蕭寶彥借錢時，他當時有跟你要有加利息的嗎？）他當時沒有提到利息。」等語（見本院卷第59頁背面、第63頁背面），核與證人龍昊芬於本院審理時結證所述：借的時候沒有約定利息，是因為蕭寶彥跟曾智奎說他必須要去當舖週轉，當舖的利息錢由曾智奎負擔等語（見本院卷第77頁）相符，足證證人曾智奎向被告借款之際，並未約定利息，被告上開所辯未收取利息等語，應堪採信。至簽署本票之目的，其中17萬7,500 元係證人曾智奎向被告借款之本金，另3 萬6,000 元則係被告因證人曾智奎無力還款，致週轉不靈，經證人曾智奎之同意，向當鋪借款所生之利息等情，業據證人曾智奎證稱：「（問：這個本票的數字是被告要你開的數額嗎？）17萬7,500 是我欠他的。我才寫那張，但是我不懂3 萬6,000 是何意思。是蕭寶彥要我簽給他的。」、「（問：你知道你被關進去時，蕭寶彥在96年7 月18日向地檢署對你提出詐欺，指訴你借了28萬3,500 元？）我知道他告我。可是當時我跟他借的是17萬多。後來我進去關，沒有還他錢。他自己跟當舖借錢，他要我幫他還他跟當舖借的錢。」等語（見本院卷第61頁背面、第60頁）及證人龍昊芬於本院審理時所證「那時候我去找蕭寶彥時，他說曾智奎陸陸續續跟他借了本金17萬7,500 元，當時有簽了1 張17萬7,500 和1張3 萬6,000 元利息的本票，後來因為有一段時間找不到曾智奎，蕭寶彥去當舖借錢，他跟曾智奎講說他已經周轉不過來，但是曾智奎沒有工作，曾智奎就跟蕭寶彥講說他會請他媽媽去拿房子抵押貸款，但是之後蕭寶彥還是找不到曾智奎，後來蕭寶彥有找到曾智奎的家裡去，可能有碰到曾智奎，他有跟曾智奎講說如果他周轉不過來，可能會用去當舖借，那利息錢就要由曾智奎負擔，蕭寶彥有告訴我說曾智奎當時有同意。後來蕭寶彥所說他每個月要償還當舖的利息錢，但是曾智奎不予理會，之後蕭寶彥找到曾智奎，蕭寶彥要求曾智奎支付當舖利息13,500元，曾智奎同意蕭寶彥去借錢，由蕭寶彥先負擔當舖的利息，後來可能是跟曾智奎聯絡說每個月利息多少錢，但是曾智奎不予理會，四月份有找到曾智奎請他簽3 萬6,000 元跟17萬7,500 元的本票，可能到簽完本票到6 月份，曾智奎都沒有聯絡，中間的當舖的利息加上這兩張的本票總計是283, 500元。
」等語，互核相符，並有證人曾智奎之臺灣高等法院全國在監在押記錄表、本票2 紙及和解書可供參照，足認證人曾智奎於向被告借款之際，並未約定利息，證人曾智奎於
96 年7月1 日入監前，即因無力償還借款，同意被告至當鋪借款，由證人曾智奎負責償還利息，並簽署上開本票，直至證人曾智奎入監後，被告於96年7 月9 日至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申告證人曾智奎詐欺，其母親江秀玉及女友龍昊芬始於96年9 月17日為其償還借款等情無訛，是本件借款之初，並未約定利息，自核與刑法重利罪之構成要件不相符合，至嗣後衍生之3 萬6,000 利息之本票，則係本件債務發生後，因證人曾智奎無力償還所生之債務，且業經證人曾智奎之同意，自與本件無涉，無從認係被告收取之顯不相當利息。
（四）又被告於借款予證人魏夢麟之際，有無收取利息等情，業據證人魏夢麟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問：當初你跟他借錢時，他有跟你約定怎麼算利息嗎？）沒有。」、「（問：你跟被告借錢時，有約定怎麼還錢嗎？）當初有講好說每個月還5,000 或1 萬。當初我在作臨時工。」、「（問：你跟被告借20萬元，被告拿多少錢給你？）因為我是算我跟我表哥一起合借，我的部分應該是9 萬多元，再加上我表哥，我幫我表哥一起還。我是跟他分2 、3 次借的，不是一次借20萬。」、「（問：你說你跟他借20萬元，是分次跟他借，還有跟你表哥一起借20萬元？分幾次借，被告一共交給你多少錢？）時間有點久，記不清楚。因為我自己部分是9 萬多元。加上我表哥的部分應該是15萬、16萬元。」、「（問：20萬元是怎麼算的？）因為我們簽的那張本票是20萬元，3 萬元是利息，後面沒有算利息，就剛好20萬元整。」、「（問：你之前在檢察官問你時，你說約定借14萬，要給6 萬元的利息，為何跟今日講的不一樣？）太久了，我忘記了。」、「（問：還是是你跟你表哥一共借了14萬元？）忘了。」、「（問：為何你還是以60萬跟被告和解？）應該是20萬才對。沒有60萬。」等語，另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則陳稱：沒有約定利息幾分，只是約定借14萬元，要給6 萬元的利息，每月還5,000元，還到20萬元結束等語（見97年度他字第4252號卷第34頁），是證人魏夢麟對究竟被告交付14萬元抑或15萬、16萬元有混淆之可能，參以證人魏夢麟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證述，距離案發時間較近，記憶應較清晰，故認其於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證述，較可採信，被告應係交付14萬元予證人魏夢麟，並約定每月償還5,000 元，至20萬元始償還結束。
（五）按金錢借貸契約係屬要物契約，故利息先扣之金錢借貸，其貸與之本金額、據以計算利息之本金額應以利息預扣後實際交付借用人之金額為準，該預扣利息部分，既未實際交付借用人，自不能認為係貸與本金額之一部（最高法院著有77年度台上字第164 號判決、87年度台上字第1682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依前開本院認定之結果，證人魏夢麟雖與被告約定借款本金為20萬元，惟其中因預扣第1 期利息6 萬元，故實際被告交付予證人魏夢麟之款項，係14萬元，揆諸前開見解，證人魏夢麟向被告所為借款，據以計算利息之本金額應為14萬元，則本案被告收取之利息為年息22.42%，有卷附分期付款年利率試算表可資佐證（見98年度他字第3410號卷第55-56 頁），又刑法第344 條重利罪成立之要件，須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始足當之；而所謂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係指就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而言。查民間利息通常為月息2 、3分（即百分之2 、3 ），為一般有民間資金往來經驗者所熟知，相關報章雜誌對銀行及民間利息之起落，亦時有報導，故本案被告收取年息22.42%之利息，依吾國內現階段對於資金成本之評估，實難認係顯不相當之重利。
（六）從而，被告貸予證人曾智奎及魏夢麟之款項，均未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被告自難以重利罪相繩，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有合理之懷疑，而無法證明被告確有重利罪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訴之犯行，揆諸首揭規定及說明，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均為無罪判決之諭知，以免冤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戴瑞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27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陳麗芬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雅茹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