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原簡上字第30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王子耆（原名薩布阿威）選任辯護人 李致詠律師(法扶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動物保護法等案件，不服本院民國113年5月29日所為113年度審原簡字第31號刑事簡易判決（偵查案號：112年度偵緝字第4171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王子耆犯動物保護法第二十五條第一款之違反同法第六條規定，故意傷害動物致動物重要器官功能喪失罪，處拘役5日，併科罰金新臺幣5萬元，拘役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1千元折算1日。
事 實王子耆（原名薩布阿威）於民國112年2月26日晚上6時37分許，徒步進入址設桃園市○○區○○000號之羅浮溫泉區遊客中心對面、為楊苔英所有之停車場內，並未注意內有楊苔英所飼養之黑色短毛中型犬1隻(下稱本案犬隻)。嗣其遭本案犬隻從後攻擊其左後腳跟，天色又暗，其為使自己之生命、身體脫離此緊急危難，基於傷害動物重要器官、毀棄損壞之犯意，而逾越避難之必要程度，轉身徒手出拳攻擊本案犬隻之頭部，本案犬隻因而鬆口後，又持放置在路旁之交通三角錐、塑膠水管、竹棍等物攻擊本案犬隻，致本案犬隻受有左眼窩血腫等傷勢，經診治，本案犬隻之左眼仍永久性失明，並足生損害於楊苔英。
理 由
一、認定事實之證據及理由：㈠就上開事實，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王子耆(下稱被告)於偵訊
時、本院審理中均坦承犯行，核與告訴人於警詢時所指訴之情節相符，並有告訴人之報案紀錄、動物醫療證明書及收據、本案犬隻傷勢照片、監視器畫面截圖及照片附卷可稽，足認被告具任意性之自白應與事實相符，可以採信。
㈡被告之行為屬避難過當：
⒈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5037號判決就緊急避難及避難
過當之標準闡釋如下：依當代刑法思潮，刑法第24條第1項「因避免自己或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之緊急危難而出於不得已之行為，不罰。但避難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有關緊急危難之規定，其前段、後段內容在犯罪評價上具有雙重性，前段規定阻卻違法事由之緊急避難，後段則是規定寬恕罪責事由或減輕罪責事由之過當避難。詳析刑法第24條第1項前段緊急避難之要件：（1）客觀上須存有緊急之危難情狀，也就是對於行為人或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法益存有緊急性的危難。所謂之「緊急」，除了迫在眼前的危難，還包括持續性的危難之範圍，即該危難雖非迫在眼前，但隨時可能轉化為實際損害（例如結構不安全而隨時有倒塌危險的房子）；（2）主觀上避難行為須出於救助意思，行為人認知到危難情狀而出於避難之意思；（3）避難行為具備必要性且符合利益權衡，所謂必要性，必須是為達到避難目的而採取的有效手段，且選擇損害最小的手段；另受到利益權衡之限制，就被救助與被犧牲的法益加以權衡結果，被救助法益具有優越性，並且符合手段與目的相當性。只有在符合上開緊急避難要件時，始克阻卻違法而不罰。至於雖客觀存有緊急之危難情狀，主觀上亦是出於救助意思（符合上開（1）、
（2）之要件），但是避難行為超過必要性或不符利益權衡（不符合上開（3）之要件），不得阻卻違法，惟符合刑法第24條第1項後段過當避難之要件，應視可非難性高低而判斷屬寬恕罪責或減輕罪責而異其法律效果。
⒉被告步入上開停車場時，既自稱是在散步、講電話，應
是處於對周遭環境漫不經心之狀態，此時天色又已昏暗，未注意到內有本案犬隻，尚符常情；嗣被告之左腳跟突遭不明動物從後咬住，有監視器畫面截圖及照片(被告左後腳跟明顯有動物牙咬血痕)為憑，自可認當時存在具體威脅被告生命、身體之緊急危難情狀，則被告為脫離此緊急危難情狀，立即轉身出拳攻擊本案犬隻之頭部，尚可認係基於自救之不得已行為。本案犬隻因遭被告出拳攻擊而鬆口，則被告雖仍面對本案犬隻，但本案犬隻既有遭狗鍊鍊住(參見上開照片，並為被告於警詢時供承)，攻擊被告之範圍已頗受限制，可認被告已大致脫離此緊急危難情狀，且被告若要完全脫離此緊急危難情狀，走開即可。惟被告卻又拿取路旁之交通三角錐、塑膠水管、竹棍等物攻擊本案犬隻，被告並自承這是因為怒火中燒、太氣憤了、受驚嚇，附近有甚麼工具就拿來打本案犬隻(偵字卷第7至9頁)，可認此些行為顯非損害最小之手段，不但不具避難之必要性，也不符利益權衡，參酌上開見解，足認被告所為乃屬過當之避難行為。辯護人為被告所作本案係避難過當之主張，可以採信。另被告於本案並無公務上或業務上之特別義務，自無刑法第24條第2項規定之適用。又本案犬隻係遭被告持物攻擊而受有左眼窩血腫等傷勢，經診治，本案犬隻之左眼確已永久性失明，為被告、告訴人所一致表明，並有上開照片、動物醫療證明書及收據為憑，本案犬隻此重要器官功能喪失之結果，顯可歸責於被告之過當避難行為。從而，上開事實均堪認定。
二、論罪科刑及撤銷改判之理由：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動物保護法第25條第1款之違反同法第6
條規定，故意傷害動物致動物重要器官功能喪失罪、刑法第354條之毀損罪。被告係以一行為觸犯上開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論以故意傷害動物致動物重要器官功能喪失罪。
㈡被告上開行為屬避難過當，考量被告行為之情節及其可非難性，酌依刑法第24條第1項後段規定，減輕其刑。
㈢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所謂之「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就犯罪一切情狀（包括第57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即有無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低度刑，是否猶嫌過重等，以為判斷（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6157號判決要旨參照）。被告於天色甚昏暗之上開停車場內，突遭不明生物自後咬住後腳跟，必受極大驚懼，轉身確認是本案犬隻，立即出拳打擊本案犬隻頭部，以使本案犬隻鬆口，本係出於不得己之必要行為，若至此停手，原可認屬不罰之緊急避難行為，只是被告在驚懼等情緒驅動下，緊接又從附近拿物品，朝實際上為狗鍊鍊住之本案犬隻攻擊，才須接受本案刑責；被告於本院審理期間，已與告訴人達成調解並如數履行完畢，告訴人更向本院表示，被告蠻有誠意的，可以原諒被告等語，有本院各該公務電話紀錄附卷可考，是縱對被告論處經上開減刑後之最低度刑，仍有情輕法重之憾，爰依辯護人所請，就被告上開犯行，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被告有上開2種減刑事由，依法遞減之。
㈣原審認被告犯罪之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但被告所為應屬避難過當之行為，具減刑事由，且被告已就本案與告訴人和解，然就此等涉及量刑事由及基礎分別為原判決所未予、未及審酌，且此等事由已足影響被告刑度之量定，原審判決自已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㈤審酌被告於上開時地，面臨突遭本案犬隻從後咬腳跟之緊
急危難情狀，對本案犬隻為過當避難之上開攻擊行為，致本案犬隻之左眼永久性失明，輕蔑動物生命，並生損害於告訴人，實屬不該。然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一貫，並已於本院審理期間，與告訴人達成調解、履行完畢，可認被告態度良好。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暨被告之品行(卷附法院前案紀錄表參見)、智識程度及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拘役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另依上開前案紀錄表，被告先前因酒駕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於109年11月26日執行完畢，足認被告於本案並不符合刑法第74條第1項規定所明定之緩刑要件，是辯護人雖求為緩刑宣告，本院無從准許，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江亮宇提起公訴，檢察官袁維琪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 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 官 林大鈞
法 官 曾煒庭
法 官 徐漢堂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政燁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 日論罪法條：
動物保護法第25條有下列情事之一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併科新臺幣20萬元以上2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違反第5條第2項、第6條或第12條第1項規定，宰殺、故意傷害或使動物遭受傷害，致動物肢體嚴重殘缺或重要器官功能喪失。
二、違反第12條第2項或第3項第1款規定，宰殺犬、貓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禁止宰殺之動物。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