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2188號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趙婉吟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2505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趙婉吟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6月，併科罰金新臺幣6萬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1仟元折算1日。
犯罪事實
一、趙婉吟依其社會經驗及智識程度，可預見提供金融帳戶供他人使用，可能遭利用於掩飾或隱匿該他人或其轉手者犯罪之所得財物，仍不違背其本意，基於幫助詐欺取財、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3年11月29日（起訴書誤載為113年12月3日上午11時31分前某時），在不詳地點，將其所申辦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以下稱系爭銀行帳號）及密碼等資料，提供予不詳詐團成員（無積極證據證明未滿18歲）（以下稱犯罪事實㈠）。
二、嗣該名詐團成員取得系爭銀行帳號、密碼後，即與詐團其他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示方式，詐騙附表所示之人，致其等均陷於錯誤，而分別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將如附表所示款項，匯入系爭銀行帳號，旋由詐團成員將匯入款項以網路銀行轉出至不詳金融帳戶，而以此方式掩飾、隱匿上開詐欺取財罪犯罪所得之去向（以下稱犯罪事實㈡）。
三、案經丁惠盈、陳儀楹、林思瑋及陳沛緹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龜山分局報告偵辦。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本案據以認定被告趙婉吟犯罪之供述證據，其中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被告在本院審理時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47頁），本院審酌該傳聞證據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或違法取得之情，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 第1 項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事實之理由及依據：
一、犯罪事實㈠中，關於被告有於113年11月29日，提供系爭銀行帳號、密碼予不詳詐團成員，及關於犯罪事實㈡部分等事實，有以下證據可證：
㈠、被告供述（本院卷第47頁至第55頁）。
㈡、告訴人丁惠盈供述（偵卷第41至44頁）。
㈢、告訴人陳儀楹供述（偵卷第97至100頁）。
㈣、告訴人林思瑋供述（偵卷第149至151頁）。
㈤、告訴人陳沛緹供述（偵卷第171至173頁）。
㈥、系爭銀行帳號明細(偵卷第15頁)。
㈦、富崴國際理財存款憑據(告訴人丁惠盈)(偵卷第51頁、第52頁）。
㈧、告訴人丁惠盈與富崴國際公司對話紀錄(偵卷第53至73頁、第86頁至第88頁）。
㈨、LINE暱稱李怡帆與廣結善緣之群組檔案(偵卷第84至85頁)。
㈩、告訴人陳儀楹之國泰世華銀行存簿、中國信託銀行存簿、郵政存簿儲金簿(偵卷第107頁、第109頁、第111頁）。
、告訴人陳儀楹相關匯款明細資料(偵卷第113至121頁、第123至125頁)。
、雪巴投資收據(偵卷第127頁)。
、雪巴投資公司對話紀錄與APP(偵卷第129至133頁、第136至139頁)。
、雪巴投資公司之收據與(黃宜德)之工作證（偵卷第135頁)。
、告訴人林思瑋與LINE暱稱林佩雯之對話紀錄(偵卷第157至158頁)。
、告訴人林思瑋與LINE暱稱先進營業員之對話紀錄(偵卷第158至164頁)。
、告訴人陳沛緹之玉山銀行存戶交易明細(偵卷第179頁)。
、告訴人陳沛緹之郵政匯款申請書、玉山銀行匯款申請書 (偵卷第180至182頁)。
二、基於以下理由，應認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洗錢的不確定故意：
㈠、被告於警詢時供稱：（「問：是否知道帳戶（提款卡）和密碼交付他人，可能會作為詐騙使用？」我知道）；（「問：你是否知道提供銀行帳戶給詐騙集團使用有幫助犯罪之嫌？」我知道）（偵卷第24頁、第25頁）。
㈡、被告固辯稱：「陳美玲」說投資需要24小時操作，我因此提供系爭銀行帳號、密碼予「陳美玲」代為投資操盤買賣虛擬貨幣，並無幫助詐欺取財、洗錢犯意云云。然查：
１、被告於114年7月3日訊問時先陳稱：（「問：可否陳報對話記錄？」我知道對方是詐騙之後就將之封鎖刪除，沒有留存）（偵卷第204頁），然被告於本院114年12月18日準備程序時另提出本院審訴卷第31頁至第47頁之對話紀錄（以下稱系爭對話紀錄），是系爭對話紀錄是否確為被告與「陳美玲」等人之對話紀錄，實難認為無疑。且被告於本院115年2 月9日審理時另陳稱：（「問：你跟『陳美玲』的對話紀錄是全部刪除嗎？」是，案發之後不久我找不到她，我就把跟他的對話紀錄全刪除了）（本院卷第57頁），足證，本院審訴卷第35頁至第43頁之對話紀錄，是否為被告與「陳美玲」的對話紀錄，更難認為無疑。況系爭對話紀錄日期割裂不連貫（113年10月14日直接跳至113年11月23日〈審訴卷第31頁、第33頁〉，113年11月24日復直接跳至113年12月12日〈審訴卷第41頁、第43頁〉，113年12月12日再直接跳至隔年1月9日〈審訴卷第43頁、第45頁〉），無法完整呈現前後對話脈絡，非無刻意挑選提出之疑，足見，被告辯稱係因遭「陳美玲」誆稱代為投資操盤，始提供系爭銀行帳號、密碼云云，應難遽加採信。
２、依系爭對話紀錄，被告於113年11月24日有提到「我自己也有小錢在學習操作」（審訴卷第41頁），被告於本院115年2月9日審理時陳稱該語句是指：「我自己也有一些錢在學習操作虛擬貨幣」（本院卷第59頁），被告另供稱： 不認識亦無見過「陳美玲」（本院卷第58頁），且被告為專科畢業、從事代書工作，知道金融帳號資料是很重要的資料，不可以隨便交給他人（本院卷第60頁）。足見，被告本身亦會操作虛擬貨幣，且知悉金融帳號是很重要資料，不可隨便交給他人，不認識亦無見過「陳美玲」，則其豈會輕率將系爭銀行帳號、密碼交予「陳美玲」，由其代被告全權操作（本院卷第57頁）？
３、被告固另辯稱：因我在官網上有看到「陳美玲」所屬是一間合法正常公司，蠻專業的，且是24小時操作，我時間上不允許，就想說交給「陳美玲」來操作（本院卷第59頁，審訴卷第30頁）。然依被告所提經濟部商工登記公示資料查詢服務-瑞燦投資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供稱當初與「陳美玲」聯繫時，上網查得，本院卷第61頁），所營事業主要為：一般投資業、電子材料批發、零售業，電器批發、零售業、模具批發、零售業，並無提及「虛擬貨幣」代客操作（投資交易），故被告上開所辯，實難遽加信憑。被告雖再辯稱：當時我只看到是一間投資公司，所以沒有細看到下面的業務內容（本院卷第60頁），然如被告所述：當時會去查證瑞燦投資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記資料，是要去查證「陳美玲」所言是否為真、或是否為詐騙（本院卷第60頁），加上，被告為專科畢業、從事代書工作（本院卷第60頁），應係一謹慎小心之人，準此，被告既已刻意上網查證瑞燦投資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記資料，確認「陳美玲」所言是否為真，則其豈會漏未確認該公司所營事業內容為何？故被告伴隨訊問內容所為辯解，要難率加採信。
４、又依被告所提「陳美玲」工作證，其上記載：「部門：會計部門；職位：作業主管」（審訴卷第47頁），非投資或理財部門，佐以被告為專科畢業、從事代書工作（本院卷第60頁），有一定工作、社會經驗，準此，被告豈會輕率相信，而將系爭銀行帳號、密碼交予「陳美玲」代為投資操盤？被告辯稱：我當時沒有去細問「陳美玲」此部分云云（本院卷第60頁），實難率加採信。
５、被告另陳稱：與「陳美玲」尚未提及預計投資多少，或要給「陳美玲」多少報酬（本院卷第59頁）。查本案如係被告請「陳美玲」代為投資操盤虛擬貨幣，佐以，被告與「陳美玲」2 人並不相識（本院卷第58頁），其2 人間應會提及預計投資金額及支付報酬金額為何，被告供稱其2 人 間尚未提及預計投資金額及報酬為何，實不具合理性，並有反常識之情，實難遽加採信。
㈢、按行為人對於犯罪事實於客觀上無防免之作為，主觀上欠缺合理基礎之不切實設想，或心存僥倖地相信犯罪事實不會發生，皆不足憑以認為係屬犯罪事實不發生之確信。是除行為人就構成犯罪事實不至於發生之確信，顯有所本且非僥倖於偶然，而屬有認識過失之情形外，行為人聲稱其相信構成犯罪之事實不會發生，或其不願想或不樂見犯罪事實之發生者，亦不問其動機為何，並不妨礙不確定故意之成立（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2692號判決參照）。查被告供認與「陳美玲」並不相識，亦無見過面（本院卷第58頁），亦知道帳戶、密碼交付他人，可能會作為詐騙使用（偵卷第25頁），竟輕率交付系爭銀行帳號、密碼，被告對於匯入系爭銀行帳號款項根本不知其來源，亦無法掌握，顯無正當理由得以確信匯入之金錢為正當來源，或與財產犯罪無關，應難認被告僅係單純的有認識過失。
㈣、查系爭銀行帳號於113年11月29日時，餘額只有1元，且該1元是「陳美玲」所匯，系爭銀行帳號被告已許久未用乙節，除據被告供承在卷外（本院卷第48頁），並有系爭銀行帳號交易明細可佐（偵卷第15頁），被告亦自承：知道帳戶、密碼交付他人，可能作為詐騙使用（偵卷第25頁）。可見，被告一方面知悉交付系爭銀行帳號、密碼有可能幫助詐欺、洗錢，另方面又因系爭銀行帳號內並無餘額，遂抱持無所謂、不在乎心態，而交付系爭銀行帳號、密碼，自難認其無幫助詐欺、洗錢的不確定故意。
㈤、按行為人如對於提供帳戶資料，有預見可能被用於作為詐欺取財用途，製造金流斷點並藉以隱藏其他行為人真實身分之可能性，仍心存僥倖認為不致於發生，對於自己利益之考量遠高於他人財產法益是否因此受害的心態，並容任此等結果發生而不違背其本意，應屬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的不確定故意，而成立幫助詐欺取財罪與洗錢罪。是基於投資虛擬貨幣目的而提供帳戶資料給對方，是否同時具有幫助詐欺、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並非絕對對立、不能併存之事，倘依行為人本身之智識能力、社會經驗及與對方互動之過程等情狀，對於其所提供之帳戶資料，有預見有供作詐欺取財及洗錢等犯罪行為工具使用之可能性，但仍心存僥倖、抱持在所不惜或聽任該結果發生之心態，而將帳戶資料交付他人，無論其交付之動機為何，均不妨礙其成立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的不確定故意。查被告提供交付系爭銀行帳號、密碼，既評估風險與利害之後仍為之，縱認其動機「之一」或係在投資操作虛擬貨幣，仍應認有幫助詐欺取財、洗錢的不確定故意。
三、法律適用：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幫助洗錢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以下稱系爭2罪名）。被告以一提供系爭銀行帳號、密碼行為，同時觸犯系爭2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幫助洗錢罪處斷。
㈡、關於刑的減輕：被告幫助犯系爭2罪名，爰依刑法第30條第2 項規定，就系爭2 罪名，均減輕其刑（關於被告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就幫助犯減輕部分，於宣告刑時審酌）。
四、量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所為係幫助詐欺集團從事詐欺取財及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之犯行，造成犯罪偵查追訴之困難性，嚴重危害交易秩序與社會治安，且詐欺集團取得系爭銀行帳號、密碼後，用以詐取財物，侵害財產法益之情節及程度非輕（各告訴人被害金額如附表所示），被告迄未賠償、填補告訴人所受損害，犯罪後否認犯行，犯罪後態度尚難認為良好，兼衡被告未實際參與本案詐欺、洗錢犯行，責難性較小，處於較邊緣、外圍地位，及被告之智識程度（專科畢業）、素行（本院卷第13頁、第14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易服勞役折算標準。
五、關於沒收部分：
㈠、犯罪所得：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交付系爭銀行帳號、密碼，並無積極證據足認有取得犯罪所得，就此部分尚難沒收。
㈡、關於供犯罪所用之物：系爭銀行帳號、密碼係被告供犯罪所用之物，然因系爭銀行帳號業經警示（偵卷第24頁），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爰依刑法第38條之2 第2 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
㈢、關於洗錢財物：
１、按犯第19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又沒收適用裁判時之法律，修正後洗錢防治法第25條第1 項、刑法第2條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
２、又修正後洗錢防治法第25條第1項規定，應予義務沒收之經查獲之洗錢財物，亦有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過苛條款之適用（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 3105 號判決參照）。
３、被告幫助犯洗錢行為標的之財物並未查獲扣案，且被告對洗錢行為金額不具有管理、處分之權限，且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取得犯罪所得，倘就該洗錢之財物對被告為全部宣告沒收並追徵，非無過苛之虞，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
六、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郭法雲提起公訴，檢察官江亮宇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26 日
刑事第十五庭 法 官 林信旭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育琦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3 日附表：
編號 告訴人 詐騙方式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 (新臺幣) 1 丁惠盈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12月4日下午3時許，透過通訊軟體Line暱稱「李怡帆」佯稱：下載「富崴國際」APP，並操作投資股票可獲利等語，致丁惠盈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匯款。 113年12月3日 上午11時58分許 60萬元 2 陳儀楹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8月25日某時許，透過通訊軟體Line暱稱「楊慧虹」佯稱：下載「雪巴投資」APP，並操作投資股票可獲利等語，致陳儀楹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匯款。 113年12月4日 中午12時45分許 50萬元 3 林思瑋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9月23日某時許，透過通訊軟體Line暱稱「林佩雯」佯稱：下載「PGIA」APP，並操作投資股票可獲利等語，致林思瑋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匯款。 113年12月5日 上午9時45分許 35萬元 4 陳沛緹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11月10日某時許，透過通訊軟體Line暱稱「陳夢如」佯稱：下載「PGIA」APP，並操作投資股票可獲利等語，致陳沛緹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匯款。 113年12月3日 上午11時31分許 36萬6,000元本件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條（幫助犯及其處罰）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犯）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者，從一重處斷。但不得科以較輕罪名所定最輕本刑以下之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普通詐欺罪）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9條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