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751號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白任瑋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4228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Ａ０６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Ａ０６與Ａ０２為網友。Ａ０６於民國113年4月18日某時許至113（起訴書誤載為114）年4月20日5時31分許，在Ａ０２位於桃園市○○區○○街0段0號3樓301室之租屋處內，基於私行拘禁之犯意，奪去Ａ０２之手機，妨害Ａ０２向外求助聯繫之權利行使，並反覆多次以徒手毆打、拿物品丟擲之方式傷害Ａ０２，且將Ａ０２上址房屋內監視器毀損（毀損部分未據告訴），禁止Ａ０２離開上址房屋，以此方法將Ａ０２私行拘禁在該租屋處，在上開期間復在便當上灑上自己的尿液要求Ａ０２吃下，以及將自己的尿液裝在杯中要求Ａ０２喝下，經Ａ０２拒絕後，Ａ０６便再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毆打Ａ０２。Ａ０２於上開期間遭Ａ０６徒手毆打，總計受有顏面、雙眼週區、左上臂、左髖多處挫瘀傷、門牙斷裂等傷勢。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本件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證據，皆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被告Ａ０６於本院準備程序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訴卷第69頁），復經審酌該等證據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顯不可信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亦無違法不當之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113年4月18日至113年4月20日凌晨，在告訴人Ａ０２位於上址之租屋處內，基於私行拘禁之犯意，奪去告訴人之手機，妨害告訴人向外求助聯繫之權利行使，並反覆多次以徒手毆打、拿物品丟擲之方式傷害告訴人，並將告訴人上址房屋內監視器毀損，禁止告訴人離開上址房屋，以此方法將告訴人私行拘禁在該租屋處，告訴人並因而受有顏面、雙眼週區、左上臂、左髖多處挫瘀傷、門牙斷裂等傷勢，惟矢口否認有在便當上灑上自己的尿液要求告訴人吃下，以及將其尿液裝在杯中要求告訴人喝下等行為，辯稱：我承認傷害及妨害自由，但我否認使人為奴隸罪，我沒有逼告訴人喝尿，因為告訴人都會跑出去，我就問：「她別人講什麼就信嗎，那這杯我說是水不是尿你相信嗎？」等語，我沒有叫她喝，我有問告訴人要不要吃東西，便當也是我自己吃的，不可能把尿倒在裡面等語（見本院訴卷第223頁）。經查：
㈠被告確有於113年4月18日至113年4月20日凌晨，在告訴人位
於上址之租屋處內，基於私行拘禁之犯意，奪去告訴人之手機，妨害告訴人向外求助聯繫之權利行使，並反覆多次以徒手毆打、拿物品丟擲之方式傷害告訴人，並將告訴人上址房屋內監視器毀損，禁止告訴人離開上址房屋，以此方法將告訴人私行拘禁在該租屋處，告訴人並因而受有顏面、雙眼週區、左上臂、左髖多處挫瘀傷、門牙斷裂等傷勢乙節，業據被告坦認在卷（見本院卷第223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所述相符（見偵卷第19、21、77至79頁），並有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沙爾德聖保祿修女會醫療財團法人聖保祿醫院113年4月20日診斷證明書、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武陵派出所113年6月2日職務報告、案發現場密錄器畫面截圖、告訴人之傷勢照片、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台灣親密關係暴力危險評估表、交通部公路局新竹區監理所中壢監理站113年12月13日竹監單壢一字第1133208968號函暨附汽車車主名下車輛歷史查詢、車牌號碼000-000號之車輛詳細資料報表及行車軌跡等在卷可佐（見偵卷第25至31、33、37、39至43、45至47、51、99至103、119至121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雖以上詞置辯，惟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證稱：被告出
門過一次，那次他有買一個便當回來，當時有分裝一些給我，但被告在上面撒了他的尿液，還裝一杯他的尿液要我喝掉，我不敢喝，他又打我，便當我也不敢吃等語（見偵卷第77頁），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私行拘禁我的那段期間都沒有出們上廁所，都尿在房間的水桶裡，因為被告是做打石的，打石就會有那個白色像油漆的那個桶子，被告將他的尿放在免洗杯裡面遞給我，要求我喝下，被告說「妳給我喝」，我說不要但被告就硬要給我喝，後來被告買便當回來放到碗裡面要我吃，然後我不吃，被告就把尿撒在那個便當裡，很兇的要我吃掉，並站在電視前面一直向我丟筷子，說「妳要不要吃」、「妳不吃是怎樣」，被告有一段時間拿著那杯尿一直很靠近我的嘴巴要我喝，但我有推開被告，沒有喝下去等語（見本院訴卷第118、119、124、125、126頁）。互核上開證詞，告訴人接受檢察官偵訊時（113年11月13日）雖與本院審理期日作證時（114年10月16日）相隔近1年之時間，惟就上開被告係如何以強暴方式要求其吃摻有尿液之飯菜、飲尿等過程、細節，前後均證述相符，若非告訴人確實遭被告上開方式對待，絕無可能兩次證述之內容均一致；且被告於偵查時亦明確供稱：我有以杯裝尿液要求告訴人喝，因為我很生氣要嚇嚇告訴人等語（見偵卷第162頁），更足證告訴人上開證述內容之真實性，是告訴人上開證述應堪採信。
㈢被告雖於本院審理時翻異前詞，惟其既然於偵訊時就曾以杯
裝尿液要求告訴人喝等情供承如前，足徵其顯係飾詞狡辯，其上開所辯顯不足採。
二、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㈠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妨害自由罪，其犯罪行為包括「私行
拘禁」及「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兩種行為態樣，所稱之「私行拘禁」，原係「以非法方法剝奪人行動自由」之例示，並未以「私行拘禁」與「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行動自由」，別為兩種罪名，該條項之妨害自由罪，係以「私行拘禁或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為要件，其中「私行拘禁」屬例示性、主要性及狹義性之規定，而「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則屬於補充性、次要性及廣義性之規定，故須行為人之行為不合於主要性規定之場合，始有次要性規定適用之餘地，而行為人之行為若不合於主要性規定，即應適用次要性規定。另行為人以強暴方式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又對他人實施傷害行為時究應如何認定，應就客觀之構成要件行為之重合情形、主觀意思活動之內容、所侵害之法益、行為間之關連性等要素，依社會觀念，視個案情節加以判斷。若行為人主觀上同時具備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傷害之犯意，又剝奪行動自由行為與傷害行為間之著手行為、時間、地點可明顯區分，其剝奪行動自由行為即非為傷害行為所包括，自應另負剝奪行動自由罪之罪責，論以數罪併罰；但若實施剝奪行動自由之行為時，同時實現傷害罪之要件，二者之著手行為同一，時間與地點完全重合，無明顯區別，依社會觀念，此二行為實為同一行為，同時觸犯自由法益、身體健康法益，自應依刑法第55條從一重處斷（最高法院100年度台非字第373號判決、70年台上字第1022號判例、89年度台上字第4676號判決、93年度台上字第3412號判決、94年度台上字第4781號判決意旨參照）；且刑法第302條第1項、第304條第1項及第305條之罪，均係以人之自由為其保護之法益，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罪所稱之非法方法，已包括強暴、脅迫或恐嚇等一切不法手段在內，因之，如以非法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行為繼續中，再對被害人施加恐嚇，或以恐嚇之手段迫使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其恐嚇之行為，仍屬於非法方法剝奪行動自由之部分行為，應僅論以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罪，無另成立同法第304條或第305條餘地（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780號、90年度台上字第3297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核被告本案所為，係犯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私行拘禁罪及同
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而被告於上開私行拘禁告訴人之過程中，為達成私行拘禁目的而對告訴人所為傷害及強制未遂等行為，依上開說明，均不另論罪；又被告上開所為，已達於將告訴人持續拘禁於一定處所之情，應合於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私行拘禁」行為態樣，是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為係屬「以非法方法剝奪人行動自由」之妨害自由行為，容有未洽；公訴意旨復認被告應另成立刑法第302條之強制罪，且與私行拘禁罪為想像競合關係，亦有所誤會，併此敘明。㈢被告自113年4月18日某時許剝奪告訴人行動自由，迄至告訴
人於同年4月20日5時31分許恢復自由為止，應為剝奪行動自由行為之繼續，僅論以一罪即為已足。
㈣被告對告訴人私行拘禁過程中，再基於傷害之犯意對告訴人
為傷害行為，二者之著手行為同一，時間與地點完全重合，無明顯區別，可認被告係以一行為犯上開二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之傷害罪處斷。㈤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僅因對告訴人有些許不滿
，即剝奪告訴人之人身自由，更於私行拘禁告訴人之期間毆打告訴人、要求告訴人食用尿液，漠視他人身體、行動自由法益，所為應予非難；且被告雖於本院審理時承認本案傷害、妨害自由犯行，惟始終否認有何要求告訴人食用摻有尿液之便當及飲用尿液等行為（見本院訴卷第223頁），迄今亦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調解，告訴人所受之損害仍未受彌補，未獲告訴人之原諒，並考量其目的、手段及被告之素行、自述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本案發生期間為臨時工、未婚、家中無人需扶養之家庭經濟生活狀況（見本院訴卷第224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參、不另為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認被告另基於使人居於類似奴隸不自由地位之犯意，於上開地點、期間，對告訴人所為之上開行為，使告訴人陷於類似於奴隸之地位，而涉犯刑法第296條第1項使人為奴隸罪嫌等語。
二、按刑法第296條所謂使人居於類似奴隸之不自由地位，係指雖非使人為奴隸，而不以人道相待，使之不能自由，且被害人喪失意思行動自由，有似於奴隸者而言，不拘於奴隸之名（最高法院73年度台上字第5755號判決意旨參照），故刑法第296條之罪被害人須因遭剝奪自由權利，淪為如貨物客體，喪失殆盡其普通人格者應有之自由，居於類似奴隸之地位，始該當之。查本件被告縱有於上開私行拘禁告訴人之期間內，以強制手段要求告訴人食用摻有尿液之飯菜及飲用尿液，惟告訴人於本院時證稱：被告舀尿取來的那1小時內一直頻繁叫我喝尿，但我一直拒絕，後來被告就沒有再叫我喝尿了等語（見本院訴卷第125頁），可知被告上開要求告訴人飲用尿液之行為，於拘禁期間並非常態繼續性的經常發生，應屬單純妨害他人行動自由中之偶然行為，又被告於拘禁期間起初尚購買便當供告訴人食用，僅因告訴人拒絕食用，被告氣憤下方要求告訴人飲用尿液等行為，業如前述，非將被害人視為其不法實力支配下之物，完全剝奪殆盡被害人之人格，而淪為權利客體與通常財貨無異之程度，揆諸前揭說明，顯與刑法上使人為奴隸罪構成要件不符。
三、綜上所述，公訴人之舉證不足以證明被告有使人為奴隸犯行，惟此部分如成立犯罪，與被告上開所犯私行拘禁罪之部分，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Ａ０１提起公訴，檢察官黃于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6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鄧瑋琪
法 官 侯景勻法 官 吳士衡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吳韋彤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2條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1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