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訴字第1328號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李興宇指定辯護人 蔡亞哲律師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5年度偵字第72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Ａ０３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Ａ０３明知少年黃○桀（民國00年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為未成年人，且依托咪酯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所列管之第三級毒品（於113年8月5日公告增列為第三級毒品，嗣於同年11月27日公告改列為第二級毒品），未經許可不得販賣，竟基於販賣第三級毒品之犯意，於113年8月10日22時33分許，在桃園市○○區○○○街00號11樓附近公園，以新臺幣（下同）1萬元之價格，販賣第三級毒品依托咪酯菸彈10顆予黃○桀。嗣黃○桀向警供稱上開依托咪酯菸彈來源係向Ａ０３所購入，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9條第1項、第4條第3項之成年人對未成年人犯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與被告具有任意共犯或必要共犯（含對向犯罪之共犯）關係之人，對被告之案件而言，為被告以外之第三人，固具有證人之適格，然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犯第4條至第8條、第10條或第11條之罪，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亦即施用、販賣或持有毒品之人，如供出毒品之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得邀寬典，故此等與被告具有共犯關係之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常有為免除或減輕自己之刑罰，或為轉嫁責任於他人或嫁禍於被告，致為虛偽陳述之危險，其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縱立於證人地位而為陳述，且其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尚須調查其他必要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始稱合法（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054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自白及證人黃○桀於偵查中之證述為其論據。惟查：
㈠被告固於偵查中、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就公訴意旨所
指犯行為認罪之表示，然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此觀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即明。
⒈而細繹被告歷次自白情節：
⑴於警詢時供稱：「（問：黃○桀證稱其有分別於113年7月25日
3時50分許、於同年7月30日8時44分許，在桃園市桃園區法院後街附近公園，均以每顆1,100元之價格，各販賣10顆麻醉菸彈給陳彥儒；又於同年8月3日23時55分許、於同年8月10日23時33分許，在桃園市○○區○○○街00號附近，均以每顆850元之價格，各販賣50顆麻醉菸彈給陳彥儒，上開4次交易共120顆麻醉菸彈來源均為Ａ０３，是否屬實？）答：部分屬實，我有印象曾於113年7至8月間，販賣麻醉菸彈給黃○桀，但詳細交易時間、地點、金額、數量都忘記了，對話紀錄要向桃園市刑大與海山分局調閱比對」、「（問：黃○桀證稱詳細交易時間已忘記，都是在陳彥儒說他需要麻醉菸彈後，再跟Ａ０３叫貨，與Ａ０３之交易時間約莫在跟陳彥儒交易前約1至2小時，是否屬實？）答：屬實，我與黃○桀交易地點都是在他舊家附近無誤」、「（問：你與黃○桀交易麻醉菸彈方式為何？）答：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有時候是我親自與他面交，有時候是我請張凱詠幫我拿貨給他」等語（見偵卷第4頁）。
⑵於偵查中供稱：「（問：113年7月25日2時50分許、同年7月3
0日7時44分許、同年8月3日22時55分許、同年8月10日22時33分許，在桃園市○○區○○○街00號11樓附近公園，有無販賣依托咪酯菸彈給黃○桀？數量？價格？）答：我有販賣依托咪酯菸彈給黃○桀，但已經過了很久，時間、數量、價格我有點忘了」、「（問：共獲利多少？）時間過很久了，我不太清楚」、「（問：本件涉犯販賣第三級毒品，是否承認？）答：承認（問：與黃○桀如何聯繫？）答：FACETIME訊息、電話都有」等語（見偵卷第129至130頁）。
⑶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稱：我有賣過好幾次毒品菸彈給黃○桀，
但距離現在已經好多年，我不記得詳細事實經過，應該就如同我警詢時所述，我印象中價格都是每顆1,000元，黃○桀好像還有另外去轉賣等語（見本院卷第28至29頁）。
⒉由被告前揭供述內容可知，其雖始終坦承有於113年7至8月間
，曾販賣毒品菸彈與黃○桀之事實，惟經細究其等毒品交易之時間、數量及次數等各節，被告均明確表示已因時日久遠而遺忘、記憶不清，係經員警提示證人黃○桀之證述後，被告始針對其證述內容進行被動確認，且僅泛稱「部分屬實」、「有印象」等語，唯有交易地點、價格係依據其自身之回憶所應答（此部分更與證人黃○桀之證述有所出入，詳後述），此外被告均未能自行供出其他具體事實經過細節，顯見其雖概括供稱願意認罪，然上開空泛之自白內容，是否確與事實相符，尚非無疑。
㈡又證人黃○桀係因涉犯販賣毒品罪嫌，經查獲後始供出所販賣
毒品之來源為被告，其證述之證明力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除其證述無瑕疵可指外，仍須有足以確信為真實之補強證據，以擔保其證言之憑信性。
⒈惟觀諸證人黃○桀之歷次證述情節：
⑴於警詢時證稱：「（問：提示你使用微信暱稱『寶石桀』與『陳可』之對話紀錄，能否說明113年8月10日12時13分至同日23時47分間之對話紀錄是何人在談論何事？）答：是我與陳彥儒談論交易毒品麻醉菸彈的對話，當時談妥以42,500元之價格，交易草莓口味麻醉菸彈50顆」、「（問：當時交易方式為何？）答：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時間為113年8月10日23時33分許，在桃園市○○區○○○街00號附近，陳彥儒直接拿錢給我」、「（問：你販賣與陳彥儒之麻醉菸彈取得來源為何？）答：名為『Ａ０３』之男子販售給我的」、「（問：你分別於113年7月25日3時50分許、同年7月30日8時44分許，均在桃園市桃園區法院後街附近公園，另於同年8月3日23時55分許、同年8月10日23時33分許，均在桃園市○○區○○○街00號附近，上開4次共計販賣120顆麻醉菸彈與陳彥儒，來源係分別於何時、何地向Ａ０３所購買？）答：詳細時間有點忘記了，都是陳彥儒跟我說他需要麻醉菸彈後，我再跟Ａ０３叫貨，叫貨時間都是在跟陳彥儒交易之前，大概往前推算1至2小時與Ａ０３交易，交易地點有時候在我位於桃園市○○區○○○街00號附近或附近的公園」、「（問：你向Ａ０３購買麻醉菸彈單顆成本為何？）答：800元」等語（見偵卷第33至35頁）。
⑵於偵查中證稱：「（問：是否有於113年7月20日、同年7月30日、同年8月3日、同年8月10日販賣依托咪酯菸彈給陳彥儒？）答：是」、「（問：毒品來源？）答：我是跟Ａ０３買的」、「（問：何時購入？價格？數量？交易地點？）答：時間有點久了，沒有印象，但我知道地點是桃園市○○區○○○街00號附近公園」、「（問：交易模式？）答：陳彥儒不認識Ａ０３，是陳彥儒有需求，我才會跟Ａ０３聯繫並跟他拿依托咪酯菸彈，之後我再將菸彈拿給陳彥儒，並從中賺取價差，我通常都是在跟陳彥儒交易的前一天跟Ａ０３拿菸彈，我跟Ａ０３買1顆600或700元，我賣給陳彥儒1顆750至800元」、「（問：為何Ａ０３稱他是以1顆1,000元賣給你？）答：一開始我單純跟他買，一次1顆1,000元，後來我幫Ａ０３賣，一次拿大量，所以比較便宜」、「（問：如何聯繫？）答：跟Ａ０３用LINE，跟陳彥儒用微信」、「（問：對話紀錄有無留存）答：我跟Ａ０３的對話紀錄只有留一小段，跟陳彥儒的對話紀錄警察有扣到」、「（問：有無其他陳述？）答：我賣給其他人都是以1顆為單位，所以113年我剛開始賣的時候，我都是一次跟Ａ０３拿10顆，但如果是陳彥儒需要的話，他會跟我說他要50顆，我才會直接跟Ａ０３拿50顆」等語（見偵卷第111至112頁）。
⒉由上可知，關於證人黃○桀向被告購入菸彈之時間點，證人黃
○桀於警詢時原先供稱約莫係於其轉售與陳彥儒前之1至2小時，嗣於偵查中又改稱係於轉售時點之前一日，二者顯具相當之落差，足見證人黃○桀應有記憶不清之情，憑信性自堪存疑。再就交易價格而言，證人黃○桀證稱其向被告進貨之成本為每顆菸彈600至700元，轉售與陳彥儒之價格則為每顆750至800元，然被告始終供稱其係以每顆1,000元之價格與證人黃○桀進行交易，二者供述內容顯有出入，經檢察官質以為何所述與被告不符時，證人黃○桀又稱「一開始我單純跟他買每顆1,000元，後來一次拿大量比較便宜」等語，可見其前後說詞反覆，無從排除係臨訟杜撰或有記憶錯置之可能。從而，證人黃○桀之證述情節，顯然非無瑕疵可指，在別無其他事證足資補強之情形下，實難率認確與事實相符，而遽為不利被告之事實認定。
⒊況證人黃○桀既證稱其銷售模式均係賣家表明需求後再向被告
叫貨，而陳彥儒都是一次買50顆，其再直接向被告拿50顆等語，此情核與公訴意旨所稱被告與證人黃○桀間之毒品菸彈交易數量僅為10顆等情明顯不符，更遑論依起訴書所載，證人黃○桀向被告購入菸彈之價格為每顆1,000元，然證人黃○桀證稱其出售與陳彥儒之價格卻僅為每顆750至800元，顯然違背毒品販賣者圖謀價差不法利益之常理，足見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實無所本。
㈢供述證據，乃屬人之表意，往往因個人主觀之觀察力、記憶力、陳述能力及性格等，影響其陳述內容之真實性，且常伴隨陳述者趨吉避凶、畏罪推諉、避重就輕，甚或刻意誣陷等各種潛在心理因素，而有不同之敘述，出現前後不一、矛盾或真假夾雜之情形。故單一之供述證據，實不足以形成正確之心證，當須以其他證據予以補強，且該作為基礎之供述證據，須與各相關之補強證據相互印證，達到足以使其所述之整體犯罪構成要件之事實，獲致客觀確信之程度，始稱符合嚴格證據法則之要求。然查，本案公訴意旨所提出之證據，僅有被告之概括性自白及證人黃○桀具前揭瑕疵之證述，且兩者所述實質內容不僅難以完全相互勾稽，更均有諸多表明已因時日久遠而記憶不清之處，而依其等所述，本案理應尚有相關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可供調閱比對，即可藉此釐清供述內容有無虛妄、查核是否確與事實相符，然遍觀全卷，竟均無任何對話紀錄、通信資料、監視器畫面或尿液、毒品鑑驗報告等客觀證據足以審認，甚且連證人黃○桀與陳彥儒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即警詢時所提示「寶石桀」與「陳可」間之對話紀錄）亦付之闕如，顯見檢察官絲毫未加調查，僅以上開實質內容存有明顯歧異之供述證據，即率然提起公訴，顯與法治國家精緻偵查之思潮背道而馳，未能善盡舉證、說服責任。又法院並無依職權調查不利被告事證之義務，檢察官復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已明確表示並無證據請求調查，則由現存卷內事證，顯然不足以補強證人黃○桀之證述情節，亦難佐證被告之概括性自白確與事實相符，依罪疑唯輕、有疑唯利被告之刑事訴訟之基本原則，自無從遽以販賣第三級毒品罪之重責相繩被告。
四、綜上所述，本案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方法，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客觀上未能達到使通常一般之人均無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本院自無從形成有罪之心證，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展毅提起公訴，檢察官吳柏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5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孫立婷
法 官 何信儀法 官 黃皓彥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王妤瑄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