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家訴字第61號原 告 丙○○訴訟代理人 彭成青律師被 告 甲○○
之4號乙○○丁○○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請求確認特留分事件，於中華民國97年2 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確認原告對被繼承人劉耆捷之遺產有14分之1 之特留分權利存在。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貳拾捌萬伍仟肆佰零捌元。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件第2項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部分：原告原訴請確認原告對於被繼承人劉耆捷所有坐落桃園縣桃園市○○市○○段1138之19地號土地及其上796 建號（門牌號碼為桃園縣中壢市○○○段○○○ 巷○ 弄10之4 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地）特留分比例為14分之1 ，並請求應將系爭房地登記日期民國95年7 月28日、收件字號95年度壢登字第364030號所為之買賣登記及95年4 月27日、收件字號95年壢登字第190600號之繼承登記予以塗銷，嗣因原告起訴請求確認特留分為96年4 月3 日，其特留分債權發生在前述系爭房地95年7 月28日之買賣登記之後，不符合民法第244 條之規定，經本院闡明後，原告就第2 項聲明部分，因而變更請求給付不能之損害賠償，而原告均係本於其特留分權利內容所為之請求，即與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所定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之情形相當，自無徵得被告同意之必要。又原告變更之訴既屬合法，其原訴之聲明第2 項已視為撤回，本院僅就其變更後之訴審判，核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繼承人劉耆捷於95年2 月28日死亡，系爭房地為其唯一遺產，本應由伊與被告3 人及訴外人張國慶（大陸地區配偶）、劉秀珍、劉傳耀等7 人共同繼承，每人應有特留分為14分之1 。詎被繼承人於00年0 月0 日生前即立有公證遺囑，將系爭房地全部由被告3 人共同繼承，侵害伊之特留分，而惟被告3 人依上開遺囑於95年4 月27日辦妥繼承登記後，又於95年7 月28日以買賣為名義移轉登記予被告甲○○，致伊起訴時已無法請求以其特留分取得應繼分，而給付不能，則以系爭房地鑑定所得95年2 月28日之價值新臺幣（下同）4,875,509 元扣除被繼承人95年2 月28日尚欠銀行之貸款879,798 元（438,690 元＋441,108 元＝879,798元），被繼承人之應繼財產價值為3,995,711 元；又伊並不否認劉傳耀為重度身心障礙者，然劉傳耀領有殘障補助，足以自立，否認被繼承人為前述遺囑處分遺產時，有以扶養劉傳耀作為對價或條件，況伊本身亦半身癱瘓，無工作能力，並無法扶養照顧劉傳耀，爰聲明求為確認原告原告對被繼承人之遺產有特留分權利存在；及請求被告3 人連帶給付伊285,408 元（計算式：4,875,509 元－879,798 元＝3,995,71
1 元，又3,995,711 元×1/ 14 ＝285,408 元，原告並不爭執鑑定結果及銀行明細資料，是其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陳述金額為285,766 元，顯係誤算所致，且原告當庭撤回利息之請求部分）。
二、被告3 人則均以：並不否認原告為繼承人，惟被繼承人書立遺產時以渠等3 人需共同扶養劉傳耀為條件，否則視為放棄系爭房地之繼承權利，並簽立切結但書，而因遺囑公證時未能以此切結但書作為附件，因而遺囑內容並未顯示此條件，惟被繼承人死後，劉傳耀確由渠等3 人輪流扶養迄今，劉傳耀殘障補助費4,000 元均交劉秀珍同一處理，為劉傳耀添購衣物，而實際生活食、醫、照顧等則均渠等另行支付，每月支出扶養費約6,000 元，劉傳耀現年僅57歲（00年0 月0 日生），至其老死、甚或可能生重病需支付高額醫療費及看護費，且渠等3 人繼承系爭房地時，殘值不高，經增建後，於95年7 月28日將系爭房地出賣予被告甲○○，由甲○○增建後始向銀行貸款4,800,000 元，不同意以鑑定價格計算遺產價值，應以國稅局核課遺產稅之價值2,045,800 元計算，則扣除渠等代償之貸款879,798 元、喪葬費用400,000 元及扶養劉傳耀所需全部費用，尚有不足，足見渠等並未因遺囑受有利益，自無侵害原告特留分可言等語，資為抗辯。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被繼承人於95年2 月28日死亡，其繼承人包括兩造在內為7人，均未拋棄繼承，則原告倘有特留分，其權利為14分之1，為兩造所不否認，且有戶籍謄本在卷可按，並經本院依職權查無被繼承人之拋棄繼承案件，此有審理單在卷可按。
㈡、又被繼承人死亡時僅留下系爭房地，並欠銀行貸款879,798元（含利息），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據原告提出財政部臺灣省北區國稅局遺產稅完稅證明書、被告3 人所提出銀行單筆授信攤還及利息記錄查詢單為憑。
㈢、而系爭房地95年4 月27日因繼承登記為被告3 人共有，旋於95年7 月28日因買賣移轉登記予被告甲○○單獨所有，並於同日向銀行設定最高限額4,800,000 元之抵押權，有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在卷足佐。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被繼承人書立遺囑之性質及效力？有無侵害原告特留分？
㈡、系爭房地之價值為何？被繼承人之應繼財產，扣除債務後，算定原告之特留分為多少？
㈢、被告3 人是否能以為被繼承人支出之喪葬費用主張抵銷？能否以以扶養劉傳耀所需之費用主張抵銷？
五、被繼承人書立遺囑之效力為何，有無侵害原告特留分？
㈠、按遺囑，與一般法律行為同，縱依法定方式所為之遺囑，其內容未必與遺囑人之真意相一致，此為確認遺囑人之真意，仍有解釋之必要。蓋遺囑因無相對人，自無庸考慮保護相對人之信賴或交易之安全，故與一般法律行為不同，其解釋常在於遺囑人真意之探究。遺囑人之真意，應依遺囑之記載或錄音及其他一切情事判斷之。經查，被繼承人於生前94年5月9 日曾以書立公證遺囑，指定將系爭房地由被告3 人共同繼承，其餘繼承人均不在分配之列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惟被告3 人主張被繼承人書立遺囑當時，要求被告3 人簽立切結書，被告3 人需共同扶養劉傳耀，如未善盡扶養劉傳耀責任，視同放棄房屋所有權之權益，但因切結書部分無法公證，故當時僅就自書遺囑內容加以公證等語，業據被告3 人提出自書契約書、切結但書為據，原告雖未否認切結但書之真正，惟認為不屬於遺囑內容之一部分。然查，被繼承人之繼承人當中，僅有劉傳耀自幼即因重度智能障礙而無法自理生活，且迄今未結婚，無子女，為兩造所不否認，可知被繼承人死亡前劉傳耀均完全仰賴被繼承人照顧，衡諸常情，被繼承人生前必然會考量到死後劉傳耀扶養照顧之問題，惟前述被繼承人於94年5 月9 日書立之遺囑，並未將其惟一財產，即系爭房地留給劉傳耀，已有違常情，然亦可推知，倘被繼承人將系爭房地全部遺贈予劉傳耀，以劉傳耀重度智能障礙之情形，僅能空有系爭房地，仍無法確保其日常生活照顧，故確有可能要求其法定繼承人盡到照劉傳耀之責任，並以系爭房地作為誘因，且參以劉傳耀於被繼承人死亡後，即輪流由被告3 人照顧迄今等情，原告對此亦未爭執，及切結書日期亦與遺囑日期相同，並立遺囑執行人為被告乙○○等節，則解釋被繼承人公證遺囑之真意，堪信被繼承人確實要求被告3 人應扶養劉傳耀，始同意將系爭房地由被告3 人取得等情，堪予認定。
㈡、承前所述，核被繼承人前述遺囑之真意及性質，被繼承人係以遺囑指定應繼分，並課予對應繼分指定人即被告3 人扶養劉傳耀之義務，就此，法律並未規定其效力及性質，惟參考民法第1200條及1205條規定，承認遺贈可以附停止條件及附負擔，應認對於指定應繼分人亦可附帶條件及負擔，且解釋上於性質許可之範圍內，得類推適用關於遺贈之規定。又因遺囑為無相對人之單獨行為，既不必向一定相對人表示之，亦不須任何人受領，不惟不須得任何人之承諾，甚至反於其意思亦得為之。而被繼承人死亡後，對於劉傳耀之扶養責任，因劉傳耀未婚，無嗣，直系血親尊親屬死亡後，倘無謀生能力，又無法自立生活，本應由其兄弟姊妹依其經濟能力負擔扶養義務，此為民法第1115條規定甚明，即已非屬被繼承人之責任，自不得為計算特留分之之債務額，自不得主張依民法第1224條之規定，予以扣除；意即在本件情形，被告3人既已依前遺囑為系爭房地之繼承，倘認為被繼承人指定應繼分附有義務，其義務負擔過重，非不得類推適用第1205條之規定，主張以其所受利益為限，負履行之責即可，然而尚不得以此認為計算特留分之應繼財產，應予扣除，此觀之民法第1187條規定：「遺囑人於不違反關於特留分規定之範圍內，得以遺囑自由處分遺產」至明。
㈢、綜上所述，本件被繼承人公證遺囑之真意雖有以應繼分之指定，要求被告3 人履行扶養劉傳耀之責任及義務，原告則不在遺產繼承之列，應認該應繼分指定之結果，仍造成原告特留分受侵害，堪予認定。
六、算定原告特留分部分：
㈠、按特留分，由依第1173條算定之應繼財產中，除去債務額，算定之，為民法第1224條明文規定。而查，系爭房地為被繼承人之唯一財產，自被繼承人死亡後為唯一應繼財產。次查，系爭房地之價值，經原告墊支鑑價費用，由第三人即理德不動產估價師聯合事務所鑑價結果略以：「土地面積23.595
0 坪，建物面積核算79坪（含增建部分15.51 坪），勘估標的土地使用分區編定為乙○○○區○位於○○路二段373 巷
5 弄內，中壢後火車站東側約500 公尺，臨路條件尚可，交通運輸便捷，住宅立地條件良好，現況為三層樓工業住宅，供住家使用，惟位於巷底影響其土地價格，並採用比較估算區域內可供建築土地價格，成本估算建物成本價格，再經聯合貢獻原則評估後，估算95年2 月28日當時價值為4,875,50
9 元」等語，有該事務所96年10月3 日理第96104 號函附不動產估價報告書在卷可稽，再參以被告甲○○陳稱95年7 月28日以系爭房地設定抵押貸款4,000,000 元，貸得金額償還被繼承人銀行欠款、並分給被告乙○○、丁○○及自己各1,300,000 元等語，而被告乙○○、丁○○對此則未表示異議，則對照銀行核貸時間及金額觀之，前述鑑價尚屬相當，並無顯然違常情形，被告3 人空言抗辯不應以鑑價結果計算系爭房地價值，而應以國稅局核課遺產稅之價值2,045,800 元計算等語，為原告所否認，且顯然忽略遺產稅之核課係以有利於遺產繼承人，惟顯然低於市價之事實不符，洵屬無據。
㈡、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被告甲○○雖抗辯系爭房地原已殘破，係經改善後始有現值，亦應予扣除等語，經本院第一次開庭及正式發函通知補正證明其增建、改良部分，惟被告3 人始終未能補正，且以倘有增建，其材料、施工等費用支出，舉證並無困難，並以被繼承人自95年2 月28日死亡（需辦理後續喪葬事宜），至95年7 月28日銀行核准貸款（需經銀行層層評估及手續）止，不到半年時間，縱有增建改良情形，其情形亦應屬有限，是被告3 人既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其辯稱系爭房地原價值有限等語，自難採信。是故本件被告抗辯系爭房地價值應依遺產稅核課結果計算，不足採信。原告主張系爭房地價值為4,875,509 元，應堪採信。再查，被繼承人死亡時之債務為879,798 元，予以扣除後，依前揭法條之規定算定原告之特留分則為：285,408 元（計算式：《4,875,509 元－879,798 元》×1 /14 ＝285,408 元）。另被告3 人主張由被告3 人支付之喪葬費部分亦應扣除等語，惟按喪葬費債務本為繼承人之義務，而非遺債，性質上與民法第1150條因遺產管理、分割及執行遺囑所生費用而得以直接扣除者不同，僅能為事後抗辯因支出而利益不存在之正當事由，況原告就被告3 人支出喪葬費400,000 元部分予以否認，就此被告3 人則未舉證以實其說，尚難採信，是被告抗辯就喪葬費部分應予扣除或抵銷等節，尚無足採。
㈢、綜上，本件原告主張被告3 人因被繼承人將系爭房地指定由被告3 人繼承，排除原告繼承之結果，侵害原告特留分，應屬可採。惟原告於96年4 月3 日始向本院起訴請求確認特留分存在，是被告3 人於將系爭房地為繼承登記後，於95年7月28日買賣予被告甲○○，並以甲○○為債務人，向銀行借款，並以系爭房地設定最高限額抵押，其效力自不受原告起訴之影響，惟因被告3 人因將系爭房地買賣、設定抵押之結果，致無法塗銷系爭房地之繼承登記，以取得以特留分算定系爭房地之應有部分，致給付不能，從而，原告請求被告3人返還其特留分算定價額285,408 元等語，應屬可採。
㈣、另被告3 人抗辯渠等應負擔扶養劉傳耀之義務，倘以系爭房地價值計算尚有不足，並無得利等語，而原告則抗辯劉傳耀領有殘障補助足以維生，毋庸被告3 人另行支付扶養費等語。而查，被告3 人主張每月為劉傳耀所支出之生活費為6,00
0 元等語，倘加上按月領取之殘障補助4,000 元，則劉傳耀每月支出約為10,000元，與行政院主計處公布桃園地區每人每月平均消費支出16,466元相較，僅屬相當，原告空言抗辯劉傳耀以殘障補助即足以生活等節，然其既未實際扶養劉傳耀，其所陳尚屬無據，自應以被告3 人主張每月支出劉傳耀扶養費為6,000 元等語，較為可採。又被繼承人死亡時劉傳耀為55歲（00年0 月0 日生），依94年臺灣地區簡易生命表（95年尚無資料）計算其平均餘命為26年，此有本院依職權至內政部網站查詢結果在卷可按，則被告3 人所應共同支付劉傳耀之扶養費用應以1,872,000 元（計算式：6,000 元×
12 ×26 ＝1,872,000 元）為適當。至被告3 人復主張可預計劉傳耀將病勢嚴重必要支出相當醫療、照顧費用等語，除毫無證據證明外，恐亦與被告3 人未盡扶養義務不無關聯，是被告3 人前述空言臆測之詞，亦無足採。是以上開計算結果觀之，被告3 人以系爭房地換價結果，扣除扶養劉傳耀所需費用，仍有2,123,711 元（計算式：4,875,509 元－879,
798 元－1,872,000 元＝2,123,711 元），並無不足之處，再以原告無資力，且現確為無謀生能力之人，業據原告提出診斷證明書為證，並有法律扶助基金會桃園分會資力審查表在卷可按，亦未獲得遺產分配，則衡酌兩造扶養能力而言，對於劉傳耀之扶養義務，原告幾乎無能力再加以扶養，而不負有義務，是被告3 人請求抵銷等節，亦屬無據，應予駁回。
七、綜上所述，被告抗辯系爭房地鑑價過高、被繼承人遺囑指定應繼分有課予被告3 人扶養劉傳耀之義務，加上喪葬費用之支出，已無剩餘，並未侵害原告特留分等語，均無足採。而原告主張被繼承人之遺囑侵害特留分，而請求確認特留分，及因被告3 人已將系爭房地出賣，並設定抵押，而無法取得應有部分，請求被告3 人連帶給付依特留分算定價額285,40
8 元等語，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本件命被告3 人給付之金額未逾500,000 元部分，爰依職權宣告假執行。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應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第389條第1項第5款，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2 月 26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陳筱蓉以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97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劉文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