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重訴字第184號原 告 尖峰水塔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陳家驊訴訟代理人 蔡榮德律師被 告 俊榮環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陳調銘訴訟代理人 張進豐律師複代理人 徐豪鍵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訂金事件，於民國107 年1 月25日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佰伍拾萬元，及自民國一○六年五月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貳佰貳拾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陸佰伍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又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但書第2 款分別定有明文。而上開條文所稱之「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各請求利益之主張在社會生活上可認為同一或關連，而就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於審理繼續進行在相當程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得期待於後請求之審理予以利用，俾先後兩請求在同一程序得加以解決，避免重複審理，進而為統一解決紛爭者即屬之（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抗字第716 號裁判意旨參照）。查本件原告起訴時，原以兩造於民國105 年1 月21日簽訂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書）第4 條第2 項、第9 條第
4 項，以及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為請求權基礎（見本卷院第28頁至第29頁背面），主張解除契約、返還價金及給付違約金，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65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日給付原告違約金6,500 元違約金。本判決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見本院卷第2 頁）；嗣本院審理中減縮請求權基礎為民法第179 條，主張系爭買賣契約書依民法第87條之規定無效，並變更訴之聲明第項為「被告應給付原告
65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遲延利息。」（見本院卷第104 頁），核原告上開主張及聲明之變更，均係基於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之同一基礎事實，參諸首揭規定，要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㈠原告前於104 年間擬以3 億元之價金，購買被告所有坐落桃
園市○○區○○區○○段49、52地號土地及坐落其上同段63
4 建號即門牌號碼桃園市○○區○○○路○ 號廠房（下合稱系爭廠房），惟因原告自有資金不足，而所製作大型桶槽為被告業務所需，是被告同意先提供系爭廠房予原告作貸款測試，若核貸金額未達2 億4,000 萬元，買賣契約解除，正式買賣契約待貸款確認無訛後，方行簽訂（下稱系爭約定）。嗣為提供合作金庫鑑價、評估貸款額度，兩造乃通謀先於10
5 年1 月21日簽訂由代書即訴外人張金雲提供之制式系爭買賣契約書，且因雙方均知無受契約拘束之意，是原告未依該契約書第3 條之約定，簽訂票據面額500 萬元之本票交予原告，而簽約款500 萬元現金，亦係於簽約前一日即105 年1月20日即已匯入被告帳戶，預藉該資金交易紀錄，提高合作金庫核准貸款成數，原告嗣復應被告請求，先進入系爭廠房安裝機械設備，並另提供100 萬元、50萬元之訂金予被告。
㈡然因合作金庫審核後，認本件買賣交易之僅得准貸1 億多元
，是於105 年5 月4 日協商會議中同意返還原告前所匯款之
650 萬元，詎原告委請父親於105 年5 月24日協同張金雲前往系爭廠房，欲進一步簽署買賣契約解除確認文件時，因就
650 萬元之返還方式無共識，不歡而散，該650 萬元迄未返還。兩造間所簽立之系爭買賣契約書係屬通謀，依民法第87條之規定，本屬無效，而銀行核准貸款額度未達2 億4,000萬元，兩造買賣契約不成立，縱認雙方口頭約定已成立買賣契約，該契約亦因貸款未達2 億4,000 萬元之解除條件成就而失其效力，被告受領650 萬元無法律上原因，爰依民法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650 萬元。並聲明：如上開變更後聲明所示。
二、被告則以：㈠兩造係就買賣標的、價金合致後，方於105 年1 月21日簽訂
系爭買賣契約書，後並於105 年1 月20日、同年3 月9 日、18日陸續匯款500 萬元、100 萬元、50萬元，於貸款審核未通過時，原告尚要求被告等待其籌款，且進一步將機器設備安裝於系爭廠房內，均彰兩造存在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書之真意，酌以原告初係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4 條第2 項、第9 條第4 項起訴請求返還價款及遲延利息，嗣復於105 年5 月24日要求被告簽署解除系爭買賣契約書文件，以及一般貸款程序至多僅需1 個月，原告卻於兩造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後4個月，方起訴主張系爭買賣契約書無效之事實，亦可證原告主張系爭買賣契約書是兩造通謀所訂立，要屬無據。
㈡又合作金庫嗣貸款核准額度固未達2 億4,000 萬元係原告償
債能力問題，可歸責於原告，且被告亦同意不足差額允原告分期付款，原告自不得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4 條第2 項之規定解除契約。原告既未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 條規定給付價金，又向被告表明無履約之意，顯有可歸責事由，而原告亦未舉證證明兩造於105 年5 月4 日已合意解除契約，是被告乃於105 年6 月3 日催告原告給付價金，並主張於函告期間經過後，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9 條第1 項之規定解除契約。
系爭買賣契約書既係因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而解除，被告自得按民法第249 條第2 款之規定沒收訂金，原告請求被告返還訂金650 萬元，自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宣告假執行。
三、不爭執之事實：㈠原告與被告於105 年1 月21日以被告所有桃園市○○區○○
區○○段634 建號即門牌號碼桃園市○○區○○○路○ 號廠房，及其所坐落同段49、52地號之土地為買賣標的，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2 條所載買賣總價款為
3 億元，原告於簽約前1 日即105 年1 月20日即匯款500 萬元入被告合作金庫銀行之帳戶，後並於105 年3 月9 日、同月18日委託他人陸續匯款100 萬元、50萬元予被告，惟未依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第3 條第2 項約定簽發票面金額500 萬元之票據交予被告，有系爭買賣契約書、系爭廠房之建物及土地登記謄本、所有權狀、合作金庫轉帳明細（見本院卷第
6 頁至第13頁、第15頁背面）可憑。㈡兩造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後，原告獲被告應允諾前往系爭廠房安裝機器設備，嗣復於105 年5 月下旬拆回。
㈢原告就系爭廠房買賣事宜，持系爭買賣契約書等相關文件，
向銀行申請貸款，然銀行核准之貸款金額未達2 億4,000 萬元。
㈣被告於105 年6 月3 日寄發存證信函予原告，請求原告於文
到7 日內支付剩餘簽約款350 萬元，並主張如未遵期給付價金，將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9 條第1 項之規定解除契約。原告則於同年月7 日發函予被告請求返還簽約訂金650 萬元等情，有存證信函存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7頁至第20頁、第33頁至第34頁）。
四、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系爭買賣契約書為兩造間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兩造間原所商議之系爭廠房買賣，亦因銀行核貸金額未達2億4,000 萬元而不成立，縱認有成立買賣契約，該買賣契約亦因解除條件成就而失其效力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上揭情詞置辯，茲就原告之請求，審究如下：
㈠兩造就系爭廠房於105 年1 月21日所簽訂之系爭買賣契約書，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無效而不存在：
⒈按民法第87條第1 項所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係指表意人與
相對人雙方故意為不符真意之表示而言（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421 號判例意旨參照），即表意人與相對人均明知其互為表現於外部之意思表示係屬虛構，而有不受該意思表示拘束之意者，為當然確定自始無效。準此，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所成立之買賣債權契約應認為無效。
⒉證人張金雲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兩造於簽訂系爭買賣契
約書前一周即105 年1 月中旬，曾約定系爭廠房之買賣價金為3 億元，因原告要求貸款額度一定要達2 億4,000 萬元，是有提到如貸款額度未達2 億4,000 萬元，契約作廢，正式買賣契約待銀行貸款審核確定後方行簽訂等語（見本院卷第86頁背面），佐以原告於系爭廠房買賣商議過程中，就銀行可否順利核貸2 億4,000 萬元一事甚為關切，經證人即被告委任之代書江謝錦青於審理時證稱：原告於買賣過程中有提到要貸款2 億4,000 萬元；有提到如果沒有貸得2 億4,000萬元怎麼辦；2 億4,000 萬元之貸款是原告提出來的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90頁至第90頁背面），堪認原告主張其因資金不足，是於確認銀行通過貸款審核前，無與被告簽訂正式買賣契約之意，並非無據。
⒊兩造於105 年1 月21日固有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然系爭買
賣契約書係供銀行貸款審核資料使用，兩造無受契約內容拘束之意乙情，經證人張金雲於審理中證述：兩造間沒有實際契約，系爭買賣契約書是要給銀行看的買賣契約；此係制式合約，並未依兩造實際買賣約定而作內容之修正；也因為僅是提供銀行作為貸款審核的文件，所以兩造未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 條第2 項之約定，實際開立500 萬元之票據，亦未曾催促原告繳納備證款、完稅款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87頁背面至第88頁背面），本院審酌原告於105 年1 月21日簽訂買賣契約前之105 年1 月20日，即已先行匯款500 萬元現金予被告，而非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 條第2 款「於簽訂本契約同時，由買方匯率（應「款」之誤繕）新台幣5,000,000及5,000,000 票據支付本期價款」約定，於簽約確認後方配合匯款，甚且簽約時，原告亦無依上開第3 條第2 款之約定，簽發票面金額500 萬元之票據作為擔保，在在均與一般不動產買賣之交易常情相悖，又原告另於105 年3 月9 日、18日匯款之100 萬元、50萬元，距系爭買賣契約書簽訂時，相隔已有1 個月以上之久，該匯款100 萬元、50萬元之事實，亦無從認係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給付簽約款等節，自可認證人張金雲上開證述，並非子虛，原告主張兩造係為確定銀行之貸款成數，而先與被告共同為系爭買賣契約書之虛偽約定一節，自屬可採。
⒋證人江謝錦青於審理時固證稱：系爭買賣契約書內容，是雙
方合意討論，簽約前就已先講好，匯款500 萬元，再開2 個月的票，經其手書約定內容，委請張代書擬稿；後因被告告知原告已先行匯款500 萬元，是雙方隔天補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等語（見本院卷第90頁至第90頁背面），並提出手稿文件1 份為證（見本院卷第98頁）。被告提出之手稿文件上所載「簽約款1,000 萬，500 萬匯款，500 萬、2 個月票」、「備證款3,000 萬」、「完稅款2,000 萬」、「結算款2.4億」等內容，雖與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 條之約定相吻合，然此至多僅得以證明系爭買賣契約書係依手稿文件內容而為書載，要無從遽此推論兩造有依該手稿內容、系爭買賣契約書內容而為買賣約定之真意。再者，本院就原告未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 條約定開立票面金額500 萬元票據一事，質以「開票又不是一件很難的事，而且契約已經載明須有500 萬的票據，為何證人身為被告代書，並未協助要求開立500 萬元票據」後，證人江謝錦青亦僅答稱：因為被告說票他自己跟原告談就可以了等語（見本院卷第90頁背面），惟原告迄提起本件訴訟前，僅給付被告共650 萬元，遠不足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 條第2 款所約定之簽約款1,000 萬元，然被告於訂約後至原告提起本件訴訟前，卻未曾向原告索討系爭買賣契約書所載票面金額500 萬元之票據擔保，明顯亦與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 條之約定不符，本院自難僅憑證人江謝錦青上開證述，即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
⒌至原告於系爭買賣契約書簽訂後，有將機器設備安裝於系爭
廠房內一節，雖為原告所不否認，然被告允諾原告先行於系爭廠房內裝設機器設備之理由多端，非無可能係欲藉此促使原告儘快訂立正式買賣契約，被告以此推論兩造間存在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書之真意，顯無可採。又原告於系爭買賣契約書簽訂後，雖於4 個月後方提起本件訴訟，且起訴時有據系爭買賣契約書以為主張，惟起訴時間本屬原告訴訟策略之安排，原告於訴訟中亦依證人張金雲所述，就系爭買賣契約書之效力重為審酌、認定，進而主張契約無效，衡情均無任何不合理之處，本院自難僅憑被告所指原告訴訟上作為，而認定兩造間有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書真意，是被告據此抗辯兩造間確係以系爭買賣契約書作為買賣之約定云云，洵非有據。⒍綜上各情，原告主張為確認銀行貸款數額是否可達2 億4,00
0 萬元，是於105 年1 月21日與被告通謀而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兩造間系爭買賣契約書之約定，依民法第87條第1 項本文規定，應屬無效等語，為有理由。
㈡兩造間於系爭買賣契約書外，不存在任何買賣契約約定：
證人張金雲於本院審理時明確證稱：有提到如果沒有貸到2億4,000 萬元，契約就作廢；要等到貸款確定可以貸到2 億4,000 萬元後，才會正式簽訂買賣契約等語（見本院卷第86頁背面），而系爭廠房買賣，確定無法貸款達2 億4,000 萬元一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是難認兩造間就系爭廠房買賣確已因意思表示一致而有效成立。被告雖辯稱原告貸款未通過後，屢屢要求其再等待，是應認兩造間存在買賣系爭廠房之約定云云，然兩造於未達2 億4,000 萬元後，就系爭廠房買賣未有任何再行商議而取得買賣合意之舉，縱原告有要求被告再行等待，亦僅屬買賣契約未成立前之準備、磋商，要難僅以原告曾為上開要求，即認兩造間存在系爭廠房買賣之約定，被告此部分所辯，自非可採。
㈢原告得依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650 萬元：
兩造間所系爭買賣契約書，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而買賣系爭廠房之約定，亦因銀行核貸金額未達2 億4,000 萬元而不成立，詳如前述，兩造間就被告所受領之650 萬元，亦無確保未來買賣契約有效成立之約定，是原告主張被告無法律上原因，而受領有該650 萬元之利益，洵為有據，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650 萬元，為有理由。
㈣另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本文、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就被告應返還之650 萬元，請求被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6 年5 月5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
五、本件原告勝訴，而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於法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一一論述。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9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廖珮伶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黃敏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