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親字第73號原 告 古金旺訴訟代理人 張堂歆律師
古慧玲被 告 陳臣池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收養關係存在事件，本院於民國107 年8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叁仟元由原告負擔。
理 由
一、本件被告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 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二、原告起訴主張：
（一）原告為訴外人游英兒之子，游英兒於生於民前7 年（明治38年）8 月10日，於同年9 月23日經訴外人鄭土城養為媳婦仔。然鄭土城膝下無子，游英兒並於民國13年（大正13年）4 月13日以養女身分招贅訴外人古勞為婿。爰以鄭土城之外孫陳臣池為被告，訴請確認游英兒與鄭土城及鄭土城之配偶賴麵間收養關係存在等語。
（二）並聲明：確認游英兒與鄭土城及賴麵間收養關係存在。
三、被告經合法通知，於言詞辯論期日未到場，亦未提出答辯書狀爭執。
四、原告主張前揭原因事實，訴請確認游英兒與鄭土城及賴麵間收養關係存在等語云云，然查：
（一）關於本件應適用之法律：
1.關於親屬之事件，在民法親屬編施行前發生者，除本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親屬編之規定。收養關係雖在民法親屬編施行前發生者，自施行之日起有民法親屬編所定之效力。繼承在民法繼承編施行前開始者，除本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繼承編之規定；其在修正前開始者，除本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亦不適用修正後之規定。民法親屬編施行法第1 條、第11條、民法繼承編施行法第1 條定有明文。
2.前於日本殖民統治時期，日本中央政府發布之敕令與日本國會制定之法律，雖有為臺灣設置專法或專條者，但依其先後以明治29年（即民前16年）法律63號（簡稱「六三法」）、明治39年（即民前6 年）法律第31號（簡稱「三一法」）及大正10年（即民國10年）法律第3 號（簡稱「法三號」）公佈、施行或修正之「關於應施行於臺灣之法律之件」規定，考量殖民地之特殊狀況，為求因地制宜，臺灣總督得公布具有法律效力之命令，名為「律令」。
3.依明治31年（即民前14年）7 月16日公布施行之律令第8號「有關民事、商事及刑事之律令」，及於明治41年（即民前4 年）8 月28日公布、同年10月1 日施行之律令第31號「臺灣民事令」之規定，私法關係僅涉及臺灣人（時稱「本島人」）者，適用舊慣及在臺灣之特別規定，不適用日本民法。嗣日本中央政府於大正11年（即民國11年）9月16日公布、大正12年（即民國12年）1 月1 日施行之敕令第406 號「關於民事法律施行於臺灣之件」，將日本民法上財產法之部分，於上揭敕令生效時，全面施行於臺灣，至於臺灣人之親屬繼承事項，仍適用舊慣，惟與敕令第
406 號同時公布、同日生效之敕令第407 號「關於施行於臺灣之法律之特例」又對諸多事項另設特例，即相當於敕令第406 號之施行法。
4.上開法源中，「舊慣」即臺灣自清代以降建立之民事習慣法；「在臺灣之特別規定」則指針對臺灣制定之民事特別法，包括日本政府發布之敕令、日本國會制定之法律，及臺灣總督發布之律令。
5.是以，終日治之世，關於臺灣人之親屬繼承事項，原則上均適用舊慣。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476號判決稱：「日據時期台灣省人民有關親屬繼承事項不適用日本民法之規定，依當地之習慣決之。」即謂此旨。
6.關於臺灣舊慣之內容，應參酌相關調查研究報告，加以確認。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法院適用舊慣所作成之裁判，於本院固然沒有拘束力，但關於舊慣內容之認定，亦應有相當之參考價值。
7.綜上，本件所涉原告與呂送間收養或繼承關係存否之爭執，其原因事實發生於日治時代部分，自應適用當時之法律，於36年10月25日起，民法施行於臺灣後，始適用民法親屬編之規定，以定其效力。
（二）本件原告之訴欠缺確認利益：
1.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規定，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要旨參照）。
2.臺灣習慣上，「媳婦仔」不論於收養時其未婚夫已確定與否，係以將來為子媳之目的所收養之異性幼女，與成婚之父女同，於本姓之上冠以養家之姓，對養家之親族發生姻親關係。養女則異於此，並無上述之目的，從養家之姓，而對養家之親族發生同於親生子之親族關係。故兩者成立完全不同之身分關係（臺灣總督府高等法院上告部大正14年上民字第10號判決參照）。
3.媳婦仔為養媳，與養女不同。收養人與被收養人間不因此而發生準親子之血親關係，僅發生準子媳對夫父之姻親關係。其目的在於養媳與養親之特定男子不特定男子結婚。養媳與其未婚夫結婚時，因目的完成，其收養媳婦仔關係當然解消（最高法院75年度台抗字第508 號裁定意旨參照）。
4.日據時期台灣之媳婦仔( 即童養媳) 與養女不同，通常係以將來婚配於收養人家男或養子為媳為目的。故與收養人親屬間發生姻親關係，與本生父母間之關係則與出嫁之女同（最高法院80年度台上字第913 號裁定意旨參照）。
5.光復前當地之習慣養媳與養家僅有姻親關係，並無擬制血親關係，其法律上之性質與養女有別，對養家財產不得繼承，而與其本生父母之間，則互有繼承之權利（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476號裁定意旨參照）。
6.招夫契約上，如約定將來有歸屬於招家之子時應令其均分取得財產，則其子對於家祖之財產得主張繼承權（臺灣總督府高等法院控訴部大正2 年控民字第422 號判決參照）。
7.欲以招贅方式得後嗣者，通常於時贅字內明定招夫所生子之歸屬，故招贅字內無任何約定時，應解為所生子女歸屬於招夫為適當（臺灣總督府高等法院控訴部大正3 年控民字第119 號判決參照）。
8.在臺灣習慣上，童養媳與其招夫所生之長子，就其祖父之財產，並無與祖父之親生子同等之繼承權利（臺灣總督府高等法院控訴部大正10年控民字第113 號判決參照）。
9.本件原告主張：原告為游英兒之子，游英兒於生於民前0年0 月00日出生，於同年9 月23日入戶鄭土城養為媳婦仔；鄭土城及其配偶膝下無子，游英兒並於民國13年4 月13日招贅古勞為婿等情，有戶籍謄本等件為證，堪可採認（見本院卷第6至11、32至33頁）。
10.原告提起本件確認之訴，按其主張，係因欲就鄭土城所留遺產當中的不動產主張權利。然依卷附戶籍謄本所示，鄭土城於25年（昭和11年）9 月15日死亡（見本院卷第7 頁），依前開規定及說明，關於鄭土城為被繼承人之繼承事件，應適用臺灣舊慣，而在舊慣上，女性並無繼承權，因此，即使確實如同原告所主張的，游英兒是鄭土城、賴麵的養女，游英兒對於鄭土城也沒有繼承權，原告也無從透過繼承游英兒、進而再轉繼承鄭土城之遺產。
11.承上，本件卷內固然沒有賴麵的除戶戶籍謄本，然如前述舊慣上不承認女性之繼承權，而關於鄭土城為被繼承人之繼承事件，因發生於日治時期，而應適用臺灣舊慣，因此，賴麵並非鄭土城之繼承人，即使賴麵在民法施行於臺灣之後才死亡，而且游英兒確實如同原告所主張的，是鄭土城、賴麵的養女，原告也無從透過繼承游英兒、游英兒繼承賴麵、進而再轉繼承鄭土城之遺產。
12.再者，依前揭判決所示，招夫婚姻所生子，究歸屬於招家（從而對媳婦仔之養父母有繼承權），還是歸屬於招夫（從而對媳婦仔之養父母無繼承權），應視招夫契約之約定而定。於本件之情形，原告沒有具體陳述游英兒招贅古勞時，其招夫契約約定之內容，然原告既然從父姓「古」，而非從招家之姓「鄭」，加以卷附日治時期戶籍謄本上，登載原告之稱謂為戶主鄭土城的「同居人」（見本院卷第
9 頁），即同居之非血親親屬，或不同姓未有繼承權之家屬，顯見原告係歸屬於招夫古勞，而非歸屬於招家，從而對鄭土城並無繼承權。
13.綜上，按照原告自己的主張，原告不是鄭土城的繼承人，不得基於繼承人之地位，對鄭土城所遺不動產主張任何權利，則其提起本件確認收養關係存在之訴，並無確認利益。原告請求確認游英兒與鄭土城、賴麵間收養關係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原告固然主張游英兒為鄭土城、賴麵之養女云云，經查：
1.收養之當事人，舊時臺灣人間之收養契約，以養子之生父與養父間之合意而成立，養子本身與其生母或養母，均不干與；但此項習慣，隨時勢之變遷與文化之發達而改善，近時之收養依養父母與養子間之契約；倘養父母之一方已故者，則依養父母生存之一方與養子間之契約而成立。又養子之年齡未滿15歲者，由其本生父母；倘其一方已故者，則由其生存之一方代為收養之承諾。此種習俗，現以足認成為習慣（臺灣總督府高等法院上告部昭和4 年上民字第81號判決參照）。
2.媳婦仔係指依收養契約，以其將來與養父母所特定之男子或不特定男子結婚為目的，而被收養之女子而言。該男子如不欲與之結婚，得予拒絕，而與其他女子結婚。但因而喪失養媳婦仔之主要目的，其婚姻可為媳婦仔收養關係終止原因之一。此為臺灣之習慣（臺灣總督府高等法院上告部昭和6 年上民字第254號判決參照）。
3.依前引判決所示，按臺灣舊慣，養女與媳婦仔是不同的法律地位，其成立方式，均以收養契約之締結為必要；養媳之關係，固然因收養目的喪失而消滅，但於此種情形，媳婦仔並不當然轉換為養女，而仍須另行締結養女之收養契約，始能取得養女之身分。
4.養媳之習俗，於戰後臺灣雖仍有之，然民法不承認此種法律制度，則於民法施行於臺灣前存在之養媳關係，隨民法施行於臺灣而告消滅。又媳婦仔既非養女，即不能依民法親屬編施行法第11條：「收養關係雖在民法親屬編施行前發生者，自施行之日起有民法親屬編所定之效力。」適用民法親屬編關於收養之規定。
5.本件依卷附日治時代戶籍謄本所示，游英兒是鄭土城、賴麵的媳婦仔（見本院卷第8 頁）。原告固然主張這是誤載，並當庭陳稱：游英兒出生隔月就被抱過去，所以游英兒親生父母跟鄭土城、賴麵有收養合意云云，但原告沒有舉證證明，這項收養關係其實是養子女的收養合意，而不是媳婦仔的收養合意，則主張戶籍謄本誤載云云，本院即難為有利原告之認定。
6.原告固然提出戶籍謄本，主張鄭土城沒有男嗣、收養媳婦仔之目的無法實現云云，然依前引判決所示，在舊慣上，媳婦仔之收養，不以於收養當時已特定將來結婚對象為必要。鄭土城在收養游英兒為媳婦仔時沒有男嗣一事，不影響收養契約之效力，游英兒的身分也不會因此當然轉換為養女。原告此部分主張為無理由。
7.再者，依前揭說明，媳婦仔在養家招夫，為日治時代所存在之舊慣。因此，自游英兒在鄭土城的家戶內招夫，固然使鄭土城、賴麵收養游英兒為媳婦仔之目的喪失、養媳關係因此消滅，但如前述，在未另行締結收養契約的情形下，游英兒的身分不會當然轉換為養女。尤其，游英兒招夫之後，沒有改姓為「鄭」，更可見鄭土城、賴麵沒有收養游英兒為養女。
8.綜上，鄭土城、賴麵收養游英兒為媳婦仔，嗣於養媳關係消滅後，未另成立收養關係，使游英兒之身分轉換為養女，則原告主張游英兒為鄭土城、賴麵之養女、請求確認游英兒與鄭土城、賴麵間收養關係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原告訴請確認游英兒與鄭土城、賴麵間收養關係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末按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又訴訟費用，由敗訴之當事人負擔。民事訴訟法第87條第1 項、第78條定有明文。本件訴訟費用即第一審裁判費新臺幣叁仟元應由原告負擔，爰判決如主文第2 項。
七、據上論結，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385 條第1項前段、第81條第2 款，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8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孫健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8 日
書記官 劉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