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原訴字第48號原 告 胡玟伶訴訟代理人 汪哲論律師被 告 黃聖文訴訟代理人 董郁琦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08 年12月30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貳拾陸萬元，及自本件判決確定之翌日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十分之三，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如被告以新臺幣貳拾陸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兩造於民國108 年3 月18日簽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由原告向被告購買桃園市○鎮區鎮○段330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桃園市○鎮區○○○路○○○ 巷○○號），及該建物坐落之同段472 地號、406 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房地），約定總價款為新臺幣（下同）520 萬元。然於簽約當日原告未備足簽約款20萬元，遂於是日與被告簽立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約定由原告簽發面額20萬元之商業本票（下稱系爭本票）以為支付，並於系爭協議書約定「買方（即原告）所支付之簽約金如有以票據給付者，若買方日後不買時，買方應給付票據金額作為違約金由賣方沒收」（下稱系爭約款）。原告嗣於108 年3月25日以匯款至履約保證專戶方式給付簽約款20萬元、備證用印款32萬元，再於同年5 月6 日以相同方式給付含完稅款、雜費在內費用共54萬226 元，是原告已支付總價款為104 萬元。
（二）嗣因原告未獲銀行貸款而無力支付尾款，故以108 年5 月21日以存證信函方式向被告為解契之意思表示，惟被告則於108 年6 月5 日函催原告應於該函送達7 日內履行系爭契約義務，再於108 年6 月14日以原告未按期給付價款為由解除契約，並副知訴外人僑馥建築經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僑馥建經公司），請該公司依系爭契約第10條第1 項對原告為最終催告。該公司遂於108 年6 月19日函催原告如對被告之主張有爭執應於該函到7 日內依法起訴或另達成協議。嗣兩造調解未果，最終僑馥建經公司將原告已匯入履約保證專戶之價款104 萬元依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規定，全數交付被告沒收。
（三）惟被告沒收原告已給付價款充作懲罰性違約金逾20萬元部分，顯與系爭約款不合，被告保有逾20萬元之違約金，並無法律上理由，被告自應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返還於原告；退步言之，縱認被告沒收已付價款總額充作懲罰性違約金無違約定，惟該金額已逾內政部公告頒行之成屋買賣契約書範本（下稱系爭範本）所稱「…賣方得解除契約並沒收已付價款充作違約金，惟所沒收之已付價款以不超過房地總價款百分之15為限」，顯然過高，應予酌減。為此，爰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或民法第252 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⑴被告應給付原告84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⑵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系爭契約經被告依法解除，且係可歸責於原告個人因素，致貸款無法如期通過而支付價金尾款，且被告亦有誠意以延後交屋等方式協助原告解決問題，但原告執意毀約，原告所稱輕信其仲介即訴外人劉智齊，而誤判情勢無法貸款致違約云云，自無足採。
（二）因原告於簽立系爭契約時未備足簽約金20萬元，兩造遂以系爭協議補充約定買受人未交付定金之懲罰性違約金情形。故系爭協議書與系爭契約間為相互補充之關係，並無優先適用、或為違約金上限之約定。且兩造簽立系爭契約後原告已給付「第二期備證用印款」、「第三期完稅款」等款項，既有價金交付，懲罰性違約金應回歸適用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約定：「本約簽訂後，甲方（即原告）若有違約情事，經乙方（即被告）合法解除買賣本約，甲方對乙方負損害賠償責任，且甲方已支付之價金應交付乙方沒收作為懲罰性違約金」。
（三）至原告所稱懲罰性違約金過高乙事，原告應就其有利事項負舉證責任。況被告因原告前述執意毀約、不接受任何替代方案之行為，受有125 萬3870元之所受損害、所失利益之損失（包含：本次交易之仲介費20萬8000元、下次交易之仲介費20萬8000元、貸款利息一年額外支出約13萬240元、可得特定之預期利益一年利息之損失約7630元、信用貸款之利息等）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⑴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⑵若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執行。
三、查原告以總價520 萬元向被告購買系爭房地，並於108 年3月18日簽約當日，因原告未備足簽約款20萬元，遂於是日與被告簽立系爭協議書，約定由原告簽發系爭本票以為支付，並於系爭協議書中約定系爭約款。嗣原告分別於108 年3 月25日以匯款20萬元、備證用印款32萬元、於同年5 月6 日以匯款含完稅款、雜費在內費用共54萬226 元至履約保證專戶。嗣因原告未遵期繳付尾款，經被告以原告遲延給付，於催告後仍未履行，乃於108 年6 月14日發函解除契約，最終僑馥建經公司將原告已匯入履約保證專戶之價款104 萬元依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規定，全數交付被告沒收之事實，有原告提出之系爭契約、系爭協議書、中國信託銀行代收業務繳款憑證、存證信函等件可憑（見本院卷第23-7 1頁），並與僑馥建經公司108 年10月8 日僑馥（109 ）字第312 號函覆內容相符（詳本院卷第163-179 頁），且為兩造所不爭，自堪信實。
四、原告主張被告受領給付逾20萬元之違約金即屬不當得利，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84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等語，被告則以前詞置辯。茲就兩造爭議分述如下：
（一）按違約定金之交付，旨在強制契約之履行，供契約不履行損害賠償之擔保，性質上為最低損害賠償額之預定；而違約金則係當事人為確保債務之履行，約定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另應支付之金錢或其他給付；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債務而生損害之賠償總額預定；兩者性質顯有差異。而於約定違約定金過高，與當事人所受損害顯不成比例時，應認當事人交付過高金額部分已非違約定金，而係價金之「一部先付」；又按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償總額。但約定如債務人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時，即須支付違約金者，債權人於債務人不履行時，除違金外，並得請求履行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民法第252 條第2 項定有明文。是違約金有賠償性違約金及懲罰性違約金，其效力各自不同。前者以違約金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後者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罰，於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究屬何者，應依當事人之意思定之。如無從依當事人之意思認定違約金之種類，則依民法第252 條第2項規定，視為賠償性違約金（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67
4 號判決、95年度台上字第2883號、86年度台上字第1620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兩造簽立之系爭契約第5 條第2 款付款方式：約定買賣總價（含營業稅）：520 萬元，第一期簽約款20萬元，第二期備證款32萬元，第三期完稅款52萬元，第四期尾款416 萬元（詳本院卷第25-26 頁）；另於第10條第2 項約定：本約簽訂後，甲方（即原告）若有違約情事，經乙方（即被告）合法解除買賣本約，甲方對乙方負損害賠償責任，且甲方已支付之價金應交付乙方沒收作為懲罰性違約金等語，有系爭契約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33頁）。前開第5 條第2 款付款方式兩造約定之內容應屬關於系爭房地之價金如何分期給付，且系爭契約中，並未特別約定兩造以第一期簽約款20萬元為擔保契約履行之損害賠償。原告固以系爭協議書另有系爭約款為由，主張排除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約定，並認違約金之上限為20萬元云云，然細繹系爭協議書並無以20萬元為違約金總額上限等文字之記載，且參酌系爭協議書上載明：買方（即原告）於簽約時不及備足簽約款，同意簽署商業本票20萬元整以為支付等語（詳本院卷第53頁），可知系爭協議書所指20萬元為系爭契約第一期簽約款，性質上為定金，並兼有交付作為契約成立要件之立約定金、成約定金之性質，則原告主張系爭約款排除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約定云云，已屬無據。復衡之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定明：甲方對乙方負損害賠償責任，且甲方已支付之價金應交付乙方沒收作為懲罰性違約金等語（見本院卷第33頁），是以被告抗辯原告已繳價金（含第一期簽約款、第二期備證用印款、第三期完稅款）係懲罰性違約金等情，確屬有據。原告主張系爭約款已排除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違約金之約定云云，殊不足採。
（二）復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 條定有明文。至於是否相當，即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斟酌之標準。且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除出於債務人之自由意思，已任意給付，可認為債務人自願依約履行，不容其請求返還外，法院仍得依前開規定，核減至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1915號判決意旨參照）。另違約金之約定是否過高，應依違約金係屬於懲罰之性質或屬於損害賠償約定之性質而有不同。若屬前者，應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若為後者，則應依當事人實際上所受損失為標準（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563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依系爭契約第10條第2 項之契約文義已表明該條款之約定乃懲罰性違約金，自應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等，為酌定之標準。本院審酌系爭房地之價金為52
0 萬元，原告固於締約當日未備足簽約款20萬元，然於是日與被告簽立系爭協議書，並由原告簽發系爭本票以為支付，並各於108 年3 月25日以匯款20萬元、備證用印款32萬元、於同年5 月6 日以匯款含完稅款、雜費在內費用共54萬226 元至履約保證專戶，是原告已支付價金104 萬元，相當於全部買賣價金之二成（計算式：104 萬元÷520萬元= 0.2 ），足見原告乃具有相當高之意願購買系爭房地。及被告係於107 年7 月7 日購買系爭房地，後因欲結婚，有資金之需求，始決意出售系爭房地以籌措資金等情（見本院卷第155 、205 、275 頁），可見被告購得系爭房地時日不久。暨內政部對於成屋之買賣情況，盱衡國內之經濟情況，平衡買賣雙方之利益，依內政部公告之成屋買賣契約書範本中規範如買方違約，賣方得沒入之違約金最高不得超過買賣總價款之15％（系爭範本第11條第3 項後段，見本院卷第89頁）等情，認兩造上開約定之違約金應酌減至買賣總價之15％方為適當。準此，本件違約金經酌減後，被告得請求之違約金為78萬元（計算式：520 萬元×15％=78 萬元），被告就超過上開金額所沒收之違約金，即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原告自得請求被告返還逾收之違約金26萬元（計算式：104 萬元－78萬元=2
6 萬元）。
五、末按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經法院酌減至相當之數額而為判決確定者，就該酌減之數額部分，如債務人已先為非出於自由意思之任意給付，自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債權人返還，此項返還請求權原具有賠償債務人所受損害之性質，應認於法院判決確定時，其請求權始告發生，並於斯時屆其清償期，方符酌減違約金所生形成力之原意（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078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逾收違約金26萬元，原告得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已如前述，且本件返還請求權於法院判決確定時，其請求權始告發生，並於斯時方屆清償期，是原告請求法定遲延利息應自本件判決確定之翌日起算，始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26萬元，及自本件判決確定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又原告固有聲請供擔保准予假執行，惟本院判令被告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其聲請宣告假執行僅為促請法院注意之性質，爰依民事訴訟法第389 條第1 項第5款依職權宣告假執行。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經核並無不合，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2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吳為平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張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