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766號原 告 余聲等訴訟代理人 呂瑞貞律師被 告 融塑股份有限公司兼法定代理人 余遠良被 告 鍾正容
余奕慶余俊毅余雅婷共 同訴訟代理人 陳維鈞律師
黃聖展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9 年5 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原告主張：
（一）關於坐落桃園市○○區○○段○○○○○號土地（下以地號稱之）：
1.1864地號土地上原為供奉祖先牌位之三合院厝所，原告繼承該土地後，拆除三合院，另起造門牌號碼：桃園市○○區○○路○○巷○○○ 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而仍續持祭祖及親族聯絡情誼之功能，並在系爭房屋頂樓設置神明廳供奉祖先。
2.嗣原告將系爭房屋除祭拜祖先公廳外，連同1864地號土地無償借予其子即被告余遠良，供被告余遠良與其配偶、子女即被告鍾正容（已與被告余遠良離婚）、余奕慶、余俊毅、余雅婷（該等被告下合稱被告余遠良等5 人）居住使用，約定祖先牌位仍應安厝在系爭房屋內，以供親族前往祭拜，原告並保有隨時收回房地之權利，且原告未同意被告余遠良經營之被告融塑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融塑公司）在系爭房地營業，亦未同意供被告融塑公司建屋使用至其不堪使用為止。
3.惟被告余遠良未經原告同意，擅將系爭房屋登記為被告融塑公司營業場址，甚於原告提起本件訴訟後，逕向地政機關申請辦理系爭房屋保存登記，原告為解決親族祭拜受阻一事，先於107 年9 月17日以存證信函向被告余遠良等5人為終止使用借貸關係之意思表示，限期請求被告余遠良等5 人搬離，並於同年11月22日前往系爭房屋，欲將祖先牌位遷移至他處供奉，然遭被告余遠良報警到場阻止。
4.原告今依民法第470 條第2 項、第472 條第1 款及第2 款規定，再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前開房地之使用借貸關係，縱認系爭房屋非原告所有，然1864地號土地使用借貸關係既已終止，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以系爭房屋占有該土地，即無正當權源，原告自得依民法第767 條規定，請求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拆除系爭房屋如附圖編號1864
（0）、1864（2）所示部分，並騰空返還1864地號土地予原告。又被告余遠良等5 人均自83年2 月2 日起，透過設籍在系爭房屋及使用系爭房屋而占有使用系爭土地，被告融塑公司亦有實際使用系爭房屋，故原告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79 條之規定，請求渠等遷出系爭房屋，以排除對原告土地所有權之妨礙。
（二）關於坐落桃園市○○區○○段○○○○○號土地（下以地號稱之）：該土地為原告與他人所共有，共有人間並無分管協議，而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均非該土地共有人，未經全體共有人同意，竟擅以系爭房屋占有如附圖編號1859（1）、1859（3）、1859（4）所示部分，原告自得依民法第
767 條第1 項、第821 條、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拆除前開地上物並返還土地予原告及全體共有人等語。
（三）並聲明：⑴被告6 人應自系爭房屋遷出；⑵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應將1864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編號1864（0）、1864（2）所示地上物全部予以拆除，並將該部分土地全部騰空返還予原告；⑶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應將1859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編號1859（1）、1859（3）、1859（4）所示地上物拆除並騰空返還土地予原告及全體共有人；⑷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關於1864地號土地：
1.被告融塑公司於82年4 月間，分別取得原告就1864地號土地出具之土地使用權同意書、訴外人余遠善就鄰地也就是坐落同段1863地號土地出具之土地使用權同意書、訴外人余永勳及余聲品出具之使用共同壁協定書後，即以被告融塑公司為起造人，在前開2 筆土地興建鋼筋混凝土造建物
2 戶（即門牌號碼桃園市○○區○○路○○巷○○○ 號房屋與系爭房屋），並於82年11月25日取得建物使用執照，嗣於
108 年1 月3 日完成所有權登記。
2.原告出具前開土地使用權同意書之目的，在同意以該土地供被告融塑公司建築房屋使用，非供原告放置祖先牌位祭拜之用，其期限應至房屋不堪使用為止，則系爭房屋現況完好，借用目的仍在，原告自有提供1864地號土地供被告融塑公司建築房屋使用之義務。
3.又兩造親屬間因風水考量，早有共識將祖先牌位安座於系爭房屋內，被告余遠良等5 人從未阻擋親屬進入祭拜，係原告在107 年11月22日突強硬表示要將祖先牌位移走，方請在場員警協同，並無將原告阻擋於門口或對其有何不孝之行為，嗣雙方並以擲筊方式合意將祖先牌位安放於系爭房屋，其後，原告卻未信守祭拜方式與地點之合意，甚逕自將祖先牌位分靈，並刻意安放於行走不便之處，再於訴訟上主張其有取回1864地號土地以供祭拜之必要，顯與民法第472 條第1 款規定不符，亦違背誠信原則。
4.再者，被告鍾正容、余奕慶、余俊毅、余雅婷係依附家長即被告余遠良之家屬，僅係系爭房屋之占有輔助人，且被告鍾正容與被告余遠良已於108 年1 月11日離婚，並與被告余奕慶、余俊毅、余雅婷搬離系爭房屋及將戶籍遷出，已非系爭房屋占有人，原告此部分請求，為無理由。
（二）關於1859地號土地：
1.被告余遠良於1864地號土地上建屋時，即在1859地號土地上搭建鐵皮雨遮，迄今已逾26年，該土地共有人均未有所爭執，應認已成立默示分管協議。
2.又系爭房屋係由原告負責實際執行興建事宜，原告除於系爭房屋興建時即曾申請土地複丈，更於107 年6 月間再次申請土地複丈，然遲至本院囑託桃園市中壢地政事務所測量後，始擴張聲明並主張系爭房屋越界占用1859地號土地，應有遲延提出攻擊防禦方法之嫌，況原告為1859地號土地共有人之一，且負責執行房屋興建及曾提出土地複丈，卻未就前開占用部分即時提出異議，依民法第796 條第1項規定，自不得再請求拆除等語，以資抗辯。
（三）並答辯聲明：⑴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⑵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執行。
三、關於本件應適用之法律：
（一）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各共有人對於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但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為之。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法第179條、第767 條第1 項前段、第821 條第1 項、第
759 條之1 第1 項定有明文。
（二）借用人應於契約所定期限屆滿時，返還借用物；未定期限者，應於依借貸之目的使用完畢時返還之。但經過相當時期，可推定借用人已使用完畢者，貸與人亦得為返還之請求。借貸未定期限，亦不能依借貸之目的而定其期限者，貸與人得隨時請求返還借用物。民法第470 條定有明文。
民法第464 條規定稱使用借貸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物無償貸與他方使用，他方於使用後，返還其物之契約，可見使用借貸契約之「通常目的」即在使借用人得以使用借用物，此與同法第470 條第1 項所謂「依借貸之目的」而定其使用期限者，乃專指借用人為「特定目的」而借用借用物之情形，未盡相同。是故當事人於訂立使用借貸契約時，對使用方法與使用範圍為約定，於借用人而言，應僅係通常使用目的所為之限制而已，尚難因之即謂該使用借貸有民法第470 條第1 項「依借貸之目的」定其使用期限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2710號判決意旨參照）。借地造屋未定有期限者，法院自應斟酌房屋之種類、品質及經過時期並一切情形，以定其使用土地是否已完畢，不能一概認為必須俟房屋毀壞至不堪使用之時，始得謂依借貸目的已使用完畢（最高法院80年度台上字第2016、2552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非因故意或重大過失逾越地界者，鄰地所有人如知其越界而不即提出異議，不得請求移去或變更其房屋。但土地所有人對於鄰地因此所受之損害，應支付償金。民法第796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本件原告為1864地號土地所有權人、1859地號土地共有人之一，系爭房屋占有這兩筆土地如附圖編號1864（0）、1864（2）、1859（1）、1859（3）、1859（4）所示部分，而系爭房屋現為被告融塑公司所在地，被告余遠良為被告融塑公司之負責人等情，有土地登記謄本、照片、公司資料查詢結果、戶籍謄本、公司變更登記表、空照圖及地籍圖套繪影本等件附卷為證（見本院中壢簡易庭107 年度壢司調字第411 號卷〔下稱調解卷〕第13至23、36、54至
56、59頁），復經本院現場勘驗，委託桃園市中壢地政事務所測繪，並分別製有勘驗筆錄及複丈成果圖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85至89、93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可採認。另按卷附建物登記謄本所示，系爭房屋經登記為被告融塑公司所有（見本院卷第31頁），依民法第759 條之1第1 規定，應推定被告融塑公司為所有權人，原告又無法證明自己才是系爭房屋的所有權人，本院依法應認定系爭房屋為被告融塑公司所有。
（二）關於系爭房屋佔用1864地號土地在法律上的依據，原告當庭自認出借土地的事實（見109 年5 月29日言詞辯論筆錄，本院卷第526 頁），原告在起訴前也曾以存證信函通知被告余遠良等5 人，原告前將1864地號土地借與這些被告，「今因本人對上開房地另有用途」，而以該函通知終止使用借貸關係（見桃園府前郵局107 年9 月17日存證號碼000000號存證信函及回執，調解卷第24至28頁），原告起訴時也表明，以起訴狀繕本的送達作為終止關於1864地號土地使用借貸契約的意思表示，則原告前將1864地號土地借給被告余遠良等5 人，並供被告余遠良起造系爭房屋，而就這筆土地成立使用借貸契約，應屬事實。接下來的問題是，原告終止使用借貸契約，在法律上有沒有依據。
（三）依照原告的主張跟舉證，原告首先可能終止使用借貸契約的依據，是民法第470 條第2 項，也就是，因使用借貸契約未定期限，也不能依借貸之目的而定其期限，身為貸與人的原告得隨時終止。經查：
1.原告與被告余遠良等5 人間的使用借貸契約，顯然未定期限，原告主張契約上有約定以公廳供作祭祀祖先之目的，本院認為並無此事（詳後述），但即使確實有約定這樣的借貸目的，也不足以依這項目的而定借貸期限。
2.另被告余遠良抗辯，供作興建被告融塑公司廠房之用，是原告出借1864地號土地的目的之一等語，並提出土地使用權同意書、使用共同壁協定書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25、27頁），依其記載，被告融塑公司使用1864地號土地建築系爭房屋，是經過原告同意的。
3.原告雖然主張，這份文件上的簽名蓋章是偽造的，不是原告親自簽章云云，但系爭房屋係由原告負責實際執行興建事宜等情，為原告所自認，證人也就是原告的弟弟余聲春也到院結證：1864地號土地上之前是三合院，後來原告把三合院拆掉給被告余遠良蓋工廠等語（見109 年2 月21日言詞辯論筆錄，本院卷第410 頁），原告再行爭執這份同意書上簽章的真正、否認原告與被告余遠良等5 人間的使用借貸契約，有約定以供作興建被告融塑公司廠房作為使用借貸之目的云云，顯非可採，而被告融塑公司仍在營業，被告余遠良並未依這項借貸目的使用完畢，原告也就不得依民法第470 條第2 項規定，終止使用借貸契約。
（四）其次，原告可能終止使用借貸契約的依據，是民法第472條第1 款規定，也就是，原告因不可預知之情事，自己需用借用物者，得終止契約，這應該就是原告前揭存證信函「今因本人對上開房地另有用途」這句話所要表明的。然而，究竟是有什麼需用1864地號土地的情形、又是因為什麼樣不可預知之情事所致，原告在訴訟上沒有具體的主張，也沒有舉證，本院也就無法認定，原告有本款規定得終止契約的事由。
（五）最後，原告可能終止使用借貸契約的依據，是民法第472條第2 款規定，具體而言，包括：⑴被告余遠良未依約以公廳供作祭祀祖先、並供親族前往祭拜，這屬於違反約定使用方法；⑵被告余遠良未經原告同意，而以1864地號土地起造被告融塑公司之廠房，這同時是違反約定使用方法，跟未經貸與人同意允許第三人使用。然查：
1.被告6 人雖陳稱：兩造親屬間因風水考量，早有共識將祖先牌位安座於系爭房屋內等語，不過，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認為，被告6 人已經自認，原告與被告余遠良6 人有以安放牌位及祭祀祖先作為1864地號土地使用方法的約定，因為這種親族間的「共識」，未必等同於民法上以意思表示而合致成立的合意。
2.按原告提出的照片、被告6 人提出的錄影光碟譯文所示，系爭房屋公廳有供奉祖先牌位供祭拜使用，被告余遠良並曾因為祭祀祖先的事情，跟原告還有其他親戚發生過爭執（見調解卷第19頁、本院卷第163 、461 、489 至503 頁），但這些事實，還不足以推認，原告跟被告余遠良等5人，曾經有過以系爭房屋公廳供作祭祀祖先、並供親族前往祭拜，作為1864地號土地使用方法的約定。
3.原告雖舉證人余聲春的證述，主張原告出借1864地號土地時，有前述使用方法的約定，但證人余聲春的證述內容是：「（問：當時有約定祖先牌位要放在同一個地方，而且要讓你們可以去祭拜嗎？）我們已經拜了一甲子以上了，當時應該有講好才會讓他蓋」、「（問：講好是怎麼講好？）口頭講」、「（問：是否有具體時間或地點嗎？）沒有，他就直接一家一家去講，我住大湖崇德路那邊，他開車來跟我講」、「（問：你怎麼知道他有跟別人講？）我也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去講」云云（見109 年2 月21日言詞辯論筆錄，本院卷第412 、413 頁），證人余聲春顯然不曉得，原告跟被告余遠良之間，有沒有前述使用方法的約定，本院不能根據這些證述，作有利原告的事實認定，因此也不能認定，被告余遠良有因為拒絕原告跟其他親戚前去祭拜祖先而違反1864地號土地約定使用方法，進而構成民法第472條第2 款所定終止事由的情形。
4.另如前所述，被告余遠良以1864地號土地起造被告融塑公司之廠房，是經過原告同意的，也就不會因為被告融塑公司使用系爭房屋作為廠房，就構成本款規定的終止事由。
（六）原告終止1864地號土地的使用借貸契約，既然沒有法律依據，使用借貸關係仍然存在，原告就這筆土地行使物上請求權或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請求拆屋還地，在法律上沒有理由，應予駁回。
（七）1859地號土地部分，如同前面所說的，系爭房屋實際執行興建事宜是由原告負責，則在兩造之間，就其越界佔用這筆土地的情事，一方面應認被告6 人沒有故意或重大過失，另一方面也要認定，原告知其越界而不即提出異議，依民法第796 條第1 項規定，原告不得請求移去或變更系爭房屋，原告就這筆土地行使物上請求權或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請求拆屋還地，在法律上沒有理由，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原告行使物上請求權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6 人自系爭房屋遷出，及請求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將1864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編號1864（0）、1864（2）所示地上物全部予以拆除，並將該部分土地全部騰空返還予原告，並請求被告融塑公司、余遠良將1859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編號1859（1）、1859（3）、1859（4）所示地上物拆除並騰空返還土地予原告及全體共有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陳述，核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0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孫健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0 日
書記官 鄧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