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565號原 告 徐美榮
劉怡君劉建良共 同訴訟代理人 方伯勳律師
李建慶律師被 告 黃徐阿春訴訟代理人 鄭仁壽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09 年12月1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區○○段○○○○號，權利範圍二分之一之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為原告三人公同共有。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 條定有明文。原告起訴聲明：被告應將桃園市○○區○○段○○○號面積306.
8 平方公尺，權利範圍二分之一之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嗣原告於民國109 年7 月30日以書狀更正為如後述聲明所示（見本院卷一第43-45 頁）。核原告上開所為變更核屬前開法文之情，揆諸首揭規定，要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㈠原告之被繼承人劉慶恩與被告於62年6 月30日共同出資購買
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為二分之一，因系爭土地使用分區為農業區，依據修正前之土地法30條規定，僅具有自耕農身分者始得登記所有，而被告具有自耕農身分，劉慶恩乃將其所有系爭土地之應有部分約定借名登記予被告，並同時簽立同意書（下稱系爭同意書），嗣後劉慶恩過世，其所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由原告所繼承。原告於109 年6 月12日以存證信函通知被告終止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請求被告應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二分之一返還予原告。
㈡退步言之，因系爭土地使用分區為農業區，劉慶恩乃遵照修
正前之土地法第30條規定限制，將其所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登記予被告，其內部關係應為共同投資所有，堪認系爭土地應有信託關係存在，劉慶恩過世後原告等本於繼承人地位主張終止信託關係，請求被告移轉系爭土地二分之一所有權予原告。為此，爰依民法第179 條、549 條、終止借名登記或信託法律關係類推適用委任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1 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㈠被告與劉慶恩間並未存有借名登記法律關係，而系爭同意書
上之簽名及用印皆非被告所為，更無授權訴外人黃逢森代理簽立系爭同意書，故否認系爭同意書之真正。
㈡縱認系爭同意書存在，劉慶恩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存有借名
登記法律關係，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相關規定，然按民法第
550 條第1 項規定，劉慶恩既於86年1 月21日死亡，該借名登記法律關係應隨之消滅。
㈢系爭土地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因劉慶恩死亡而消滅，故原告對
被告之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請求權之時效亦開始起算15年且期間未有中斷事由，應至101 年1 月20日止時效即已完成，被告得主張時效抗辯拒絕履行原告之請求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件之爭點為：㈠原告之被繼承人劉慶恩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2 是
否存有借名登記或信託關係？⒈系爭同意書是否真正？⒉系爭同意書是否為被告授權其配偶黃逢森與劉慶恩簽立？⒊如否，被告是否須負表見代理之授權人責任？㈡承上，如是，上開借名登記或信託關係是否已於劉慶恩86年
1 月21日死亡時消滅？㈢原告以原證二存證信函終止兩造間借名登記、或以起訴狀繕
本送達終止兩造間信託關係是否已經合法生效？㈣被告之時效抗辯是否有理由？原告之請求權是否已經罹於消
滅時效？原告之請求權於何時開始可行使？消滅時效應自何時開始起算？
四、原告之被繼承人劉慶恩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2 存有借名登記關係：
㈠由證人劉慶灶證稱：「系爭同意書是劉慶恩所寫。當時要有
自耕農證明，我跟劉慶恩都沒有自耕農身分，所以暫時跟被告黃徐阿春要名字，以後法令有更改可以登記了，要移轉的時候再轉給我們。」「（問：系爭同意書簽立時間、地點為何？）桃園市○○區○○路○○號，是劉慶恩開的印刷廠，是承租的廠房。當時有我、劉慶恩、被告配偶黃逢森在場。」、「（問：當時黃逢森是否有表示他是被告黃徐阿春的代理人，被告黃徐阿春有同意授權給他？）他有講，他說回去有跟被告黃徐阿春講，被告黃徐阿春也同意所以才把章拿給他蓋。」、「（問：你有無參與系爭土地買賣的投資？）有，但沒有出名，我跟劉慶恩合計為二分之一，黃逢森二分之一。」等語（本院卷一第140-144 頁），足認系爭同意書係由被告配偶黃逢森以被告名義與劉慶恩所訂立，被告雖辯稱並無授權黃逢森代理簽署文件或交付黃逢森印章云云，惟依一般經驗法則，辦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須配合提供相關證件，系爭同意書於62年12月10日簽署，被告在63年間登記成為包含系爭土地在內共28筆農地之所有權人，應無可能完全不知悉為何系爭土地會被登記在自己名下，被告所辯尚與常情有違。
㈡次查，證人劉慶灶證述：「最早我跟劉慶恩都是借名登記給
被告黃徐阿春，後來好像78年時全部12筆都登記給徐德寬，因為徐德寬也有自耕農身分，徐德寬於88至90年間才登記回我的名下，劉慶恩就登記在原告徐美榮的名下。」、「（問：系爭土地為何沒有和上述12筆土地一併移轉登記，而迄今仍登記在被告黃徐阿春名下？）當時法令不能分割，因為切一半無法登記下來，這筆坪數不夠，其他的土地全部都分割好才可以登記。」，對照系爭同意書所載28筆土地所有權異動情形及地籍圖可知：其○○○區○○段35至40地號、57至62地號等12筆土地於78年4 、5 月間移轉所有權予徐德寬，嗣於89年10月18日、89年12月13日，其中35至37地號、61至62地號土地再由徐德寬移轉予證人劉慶灶，38至40地號、58至60地號土地由徐德寬移轉予原告徐美榮；其中57地號土地所有權則係移轉予古真瑛；○○○區○○段41至54地號等14筆土地自63年9 月、10月間；凌雲段55及56地號等2 筆土地自71年1 月間登記於被告黃徐阿春名下之後，除了凌雲段55及56地號等2 筆土地於94年間登記2 分之1 所有權予黃龍山之外，所有權即未有任何異動（本院卷一第135 頁、第165-
286 頁、第307-316 頁）。不僅與地籍圖所分割之各土地所有權分配情形，亦與證人劉慶灶所證述之內容互核相符，足以認定劉慶恩、劉慶灶與被告配偶黃逢森應有合作投資系爭土地之事實，且依該28筆土地之地籍圖之劃分（本院卷一第
135 頁），亦可認定系爭土地乃預定做為道路使用。㈢按土地法第30條原規定：「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
人以能自耕者為限，並不得移轉為共有。但因繼承而移轉者，得為共有。違反前項規定者，其所有權之移轉無效。」上開條文業已於89年1 月6 日刪除，因此徐德寬陸續在89年10月18日、89年12月13日、90年3 月8 日將土地所有權返還移轉登記予劉慶灶、徐美榮等人，與法令修正的時間點亦相符合，而系爭土地面積為306.8 平方公尺，依農業發展條例於89年1 月26日修正施行前第30條前段，耕地原則上不准分割也不能移轉為共有，修正後每宗耕地分割後每人所有面積未達0.25公頃者，原則上亦不得分割，故未與前述12筆土地一併移轉登記。證人劉慶灶證述情節與上開法令修正之時序、土地異動索引及地籍圖等客觀書證比對結果悉相符合，堪信屬實，系爭同意書之真實性堪以認定。
㈣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
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關之勞務給付，具有不屬於法律上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務給付契約性質，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當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依民法第529 條規定，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2號裁判要旨參照）。85年1 月26日信託法公布施行前，所謂信託行為，係指委託人為自己或第三人之利益，以一定之財產為信託財產，將之移轉於受託人，由受託人管理或處分，以達成一定經濟上或社會上目的之行為。信託行為有效成立後，即以信託財產為中心，而有其獨立性，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不宜因自然人之委託人或受託人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等情事而消滅，故信託法第8 條第1 項規定：「信託關係不因委託人或受託人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滅。但信託行為另有訂定者，不在此限」。該法雖係於85年1 月26日經公布施行，但上開規定，對於在該法施行前成立之信託行為，仍應以之為法理而予以適用（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358 號裁判意旨）。
㈤查系爭同意書之內容為：「茲有黃徐阿春、劉慶恩等二人於
民國陸拾貳年陸月參拾日向邱阿和等二人購○○○鄉○○○段第45-2號等田，六九八九公頃。後將上項土地分割一半出售於八德鄉八德醫院吳醫師。餘數經分割成二十八筆，因政府於民國陸拾貳年拾壹月壹日頒布新土地法，所有田地無自耕能力者不得登記，而黃徐阿春現為自耕農經雙方協議決定後暫由黃徐阿春之名登記，爾後不論合建、分割、出售、讓渡、登記等非經雙方同意不得生效，出賣人自己負責，並放棄先訴抗辯權，前開各條件經雙方當面明訂各遵守不得翻議，恐口無憑特立本同意切結書壹樣式份各執壹份為據（土地所有權狀交由黃徐阿春保管）。同意切結書人：劉慶恩、黃徐阿春。中華民國陸拾貳年拾貳月拾日立」（本院卷一第9-11頁），難認有授與被告管理、處分權，核屬借名登記契約，劉慶恩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2 存有借名登記關係，堪以認定。
五、系爭借名登記關係不因劉慶恩86年1 月21日死亡而消滅：㈠按「委任關係，因當事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
消滅。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不在此限。」民法第550 條定有明文。次按借名契約之訂立，依其性質，以當事人間之信任為基礎，而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50 條前段之規定，因當事人一方之死亡而消滅，惟依同條但書規定，借名登記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其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不在此限（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241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查由證人劉慶灶之證述，可知其與原告劉慶恩等人購買土地
之目的，乃係欲藉由投資土地來加以獲利，只是礙於修正前土地法第30條係規定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而系爭土地使用分區為農業區，且系爭同意書之時間為62年間，斯時仍受修正前土地法第30條規定之限制，無法移轉登記在無自耕農身分之黃逢森、劉慶恩、劉慶灶等人名下，故將其所有權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所有權狀並交由被告保管，當時本即有意使原告購買之土地合建、分割或出售等開發事宜前，暫登記在被告名下，此觀系爭同意書內記載「……爾後不論合建、分割、出售讓渡、登記等非經雙方同意不得生效……」等語益徵。系爭同意書之目的，既係在完成土地之合建、分割或出售等開發事宜，且系爭土地預計作為此27筆土地之通行道路使用，故於土地完成開發前，縱使契約之一方死亡，此契約並無一身專屬性，亦係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始符合契約目的，而由劉慶恩與黃逢森之繼承人繼承之，因此借名登記契約關係不因劉慶恩之死亡而消滅。
六、本件請求權時效亦尚未消滅：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以不行為為目的之請求權，自為行為時起算。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民法第128 條、第54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借名登記契約成立後，得終止而不終止，並非其終止關係當然消滅，借名人必待借名登記關係消滅後，始得請求返還借名登記之財產，故借名登記財產之返還請求權消滅時效，應自借名登記關係消滅時起算（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1466、10
6 年度台上字第2416號判決意旨參照）。綜上所述，系爭借名登記契約在系爭土地完成開發事宜前效力仍然存續，至10
9 年6 月12日原告等人以原證二存證信函通知被告終止雙方間之借名登記契約，被告於109 年6 月15日收受時（本院卷一第13-15 頁存證信函及回執），已經合法終止生效，契約效力始告消滅，故原告等人對被告之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之15年時效，亦應從109 年6 月15日開始起算，原告於
109 年7 月10日起訴，因此請求權並未罹於時效。
七、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但權利、義務專屬於被繼承人本身者，不在此限。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民法第1148條第1 項、第1151條定有明文。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文。系爭借名登記關係業經合法終止生效，被告所抗辯原告本件請求權已經時效消滅既不可採，從而原告求為判決如主文第1 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八、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並所提證據均與本件之結論無礙，爰不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1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游智棋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1 日
書記官 李韋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