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2015號原 告 連文昭訴訟代理人 吳芷寧律師
何文雄律師被 告 邱如苑
邱仁華邱仁義共 同訴訟代理人 呂宗達律師
官寧郁律師複 代理人 曾煜騰律師被 告 邱錦雲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3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本件被告均為訴外人邱明忠之子女而為其繼承人，原告則為被告邱如苑之配偶。於民國83年6月間，原告向訴外人吳海平買受如附表所示房屋及其基地（下稱系爭房地），但因原告有意另行申請輔助勞工購屋貸款，必須自身與配偶名下未曾持有房屋始符資格，遂商請邱明忠出借其名義，擔任系爭房地之登記名義人，吳海平因而於83年7月22日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為邱明忠所有。又系爭房屋之買賣價金，乃是原告商請邱明忠以其名義向訴外人美商花旗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現更名為花旗（台灣）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花旗銀行）申辦房屋貸款，以支付予吳海平，其後均係由原告自行逐期償還貸款。且邱明忠於89年間另以系爭房屋為擔保，向訴外人玉山銀行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玉山銀行）申辦貸款，所得款項也係交由原告使用，並由原告自負還款之責。另系爭房屋於89年間進行裝修，其費用亦是由原告負擔。可見原告始為系爭房屋之實際所有權人。嗣邱明忠已於108年11月6日去世，原告與邱明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即為消滅，惟系爭房地現經被告以繼承為原因登記為公同共有，原告自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50條、第541條第2項之規定，或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為此依上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二、被告答辯：
(一)被告邱仁華、邱仁義略以：其等二人於邱明忠生前，即有聽聞邱明忠提及其購買系爭房地一事，且系爭房地稅賦均係由邱明忠自行繳納，可見系爭房地應為邱明忠所有。又系爭房地係於83年間移轉登記於邱明忠名下，原告所稱花旗銀行貸款卻是於85年間辦理，難認該筆貸款係用以支付買賣價金，亦無法證明係由原告所償還。至於邱明忠以系爭房地為擔保，向玉山銀行貸得之款項，既是由原告實際取得、使用，則由其自負還款之責，亦屬當然之理。另原告自89年起即向邱明忠無償借用系爭房地作為住所，整修費用由使用者即原告自行負責，應不違常情。是原告所舉證據均無從證明有借名登記關係之存在，其請求為無理由。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二)被告邱如苑則以：系爭房屋確為原告實際所有，且邱明忠過世後，被告等曾共同會面討論其遺產處理事宜，當時邱仁華、邱仁義亦不否認此情。因此同意原告之請求等語。
(三)被告邱錦雲則以：邱明忠於生前曾經交代其將系爭房屋之稅單交給原告繳納，經其詢問原因，邱明忠當時就表示系爭房屋乃是原告實際所有，僅是借名登記在其名下。因此同意原告之請求等語。
三、本院之判斷：
(一)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678號判決意旨參照）。但依不動產登記制度之精神，不動產之登記名義人即為所有權人，應屬常態事實，故當事人之一方如主張與他方有借名登記關係者，自應就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之變態事實負舉證之責。惟證明借名登記契約成立之證據資料，不以直接證據為限，倘借名人能就標的物之出資、管理使用收益等間接事實為舉證，而綜合該等間接事實，於通常經驗與論理法則上足以推論借名登記之主要事實存在者，亦得以此認定當事人間存有借名登記契約。
(二)關於系爭房地之出資狀況：
1.就系爭房地訂約及履行之經過，原告陳稱：原告係於83年6月間與吳海平接洽系爭房地買賣，當時吳海平欲申請「中央公教人員住宅輔建及福利互助金」，須以其名下無其他不動產為條件，故急於將系爭房地移轉，但其另行購買之預售屋又未建造完成，因此仍有繼續使用系爭房地之需求；為此，原告乃與吳海平商議，於給付定金後即先辦理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餘價金，則先在系爭房地為吳海平設定抵押權以為擔保，待其遷讓交付系爭房地後再行清償；嗣吳海平另購之房屋於84年底完成過戶，因而於85年3月間塗銷上開抵押權後，向花旗銀行辦理貸款以給付價金予吳海平等語（本院卷二第16、121頁）。經查，系爭房屋於83年7月27日，所有權人由吳海平移轉登記為邱明忠，並於同年10月17日，以邱明忠為義務人，設定權利人為吳海平、本金最高限額新臺幣（下同）1,550,000元、存續期間為83年7月27日起至84年6月30日止之抵押權；嗣上開抵押權於85年1月30日塗銷，並隨即於同年3月5日設定權利人為花旗銀行、本金最高限額1,680,000元之抵押權，有系爭房屋建築改良物登記簿公務用謄本（重測前為桃園縣○○市○○段0000○號，本院卷二第40-42頁）可參。邱明忠於85年3月11日，以其名義向花旗銀行借貸1,380,882元，貸款帳號為000000000000號（下稱系爭帳戶），還款期限則為240個月等情，則有花旗銀行貸款分期償還郵政劃撥單（本院卷一第17頁）、系爭帳戶交易明細（本院卷一第175-185頁）可憑。參諸上開登記謄本與貸款文件內容，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邱明忠之日期，與設定抵押權予吳海平之權利存續起日一致；吳海平之抵押權塗銷日期，與再行設定抵押權予花旗銀行之日期亦屬接近；上開貸款之金額，並與吳海平上開抵押權所擔保之本金限額相當。是原告所陳上開經過，於時間序列及金額上均屬吻合，上開花旗銀行貸款之用途係為給付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應可認定。
2.又關於上開貸款清償狀況，原告提出自85年4月10日起至87年1月8日止，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華郵政）帳號00000000號郵政劃撥儲金帳戶之存款收據36紙，合計存款金額為1,528,729元（本院卷二第51-66頁）。該劃撥儲金帳戶係為花旗銀行所有一節，亦經中華郵政函復在案（本院卷二第113頁）。再與系爭帳戶撥款日至關戶日全部交易明細（本院卷一第175-185頁）、花旗銀行綜合月結單（本院卷二第69-98頁）對照，並可見上開存款收據所載36次存款日期及金額，均與系爭帳戶之貸款還款情形完全一致，上開劃撥存款係在清償系爭帳戶之貸款，應屬顯然。又衡諸一般經驗，存款、繳費之相關收據，如無特殊情事，本應係由繳費者所留存；且原告所提之上開劃撥存款收據並非寥寥數紙，而係系爭帳戶貸款自撥款至關帳之全部繳款憑證；被告除表示原告之職業為代書以外，復未能就原告保有此等單據之其他原因為具體、合理之說明，自應認定上開貸款均係由原告所繳納。從而，系爭房屋乃是由原告實際出資購買，應可認定。
(三)其次，不動產之所有權狀為權利之重要證明，原則上應會由權利人妥為保管，尚無輕易交付他人之理；但於借名登記之情形，因出名人僅係出借其名義，而不對標的物為管理、使用、處分，且為保障標的物不被出名人擅為處分，雙方約定由借名人保管所有權狀，即屬常態。本件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為原告所持有一節，已據原告提出權狀正本及影本為據（本院卷一第260、262、405頁）；且觀諸該等權狀所載發狀日期，均係系爭房地於83年7月27日移轉登記於邱明忠時所發給，堪認原告應係長期持有該等權狀，非因邱明忠委託辦理事務而一時交付；此外，被告亦未能說明原告有何持有系爭房地所有權狀之其他原因，是系爭房地所有權狀之持有狀態，亦與借名登記之情形較為相符。
(四)再者，參諸邱如苑所提出對話錄音譯文，可見被告等於109年2月16日就邱明忠之遺產處理事宜會面討論時，邱錦雲向當時亦在場之原告提及「你們那個是借爸的名字，那個你們當然是弄回去你們自己啊」等語時，邱仁華隨即回稱「為什麼要弄回去？」、「都賣賣掉啦」；經原告與邱錦雲表示該屋係由原告自己出資購買後，邱仁華則質問「那些錢後面甘有還？」，並以「仁義，他的厝的後面是不是老爸的名字？」等語詢問邱仁義（本院卷一第320-321頁）。嗣於同年月28日再次會面討論時，邱仁華則又向原告與邱如苑稱「我跟你講啦，你那間厝寄名就是你朋友告訴我的啦我才知道」、「你那間房子還你朋友跟我說你丈人的名字」、「沒留一口飯給我吃，你家也不用住了，連你家那邊我也四分之一啦，別說借名的啦！」等語（本院卷一第326-329頁）。以此觀之，邱仁華於邱錦雲最初提出將系爭房地「弄回去」原告自己名下時，即未曾質疑邱明忠名義之房地為何有「弄回去」原告名下之可言，反而僅是主張將系爭房地一併變賣，及質疑原告是否有償還房屋貸款；嗣後又表示其有間接知悉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之情事，且對原告多以「你的房子」、「你家」稱呼系爭房地。堪認邱仁華、邱如苑、邱錦雲於上開會面時，應對於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之情事均有所認知，惟邱仁華嗣後不願將系爭房地返還予原告，而希望作為邱明忠之遺產予以處分而已。
(五)承上，系爭房地係由原告實際出資購買，表彰權利之所有權狀亦係由原告所保有，於邱仁華、邱如苑、邱錦雲之言談中，其等於本件起訴前，對系爭房地存在借名登記關係一節亦有所認知。綜合此等間接事實，應足以推論系爭房地實為原告所購買，而以邱明忠之名義借名登記，原告與邱明忠間有借名登記契約之法律關係存在，應可認定。
(六)按委任關係，因當事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滅，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不在此限；受任人以自己之名義，為委任人取得之權利，應移轉於委任人，為民法第550條、第541條第2項所規定，且依首揭說明，於借名登記契約應予類推適用。系爭房地為原告借名登記於邱明忠名下，既已認定，而邱明忠於108年11月6日死亡，該借名登記契約又無不因受任人死亡而消滅之特別約定，或性質上不能消滅之情事，上開借名登記契約即應於邱明忠死亡時消滅。而被告均為邱明忠之繼承人，以繼承為原因登記為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有系爭房地公務用登記謄本、戶籍謄本及繼承系統表可參（本院卷一第97-101、139-
141、149-157頁），則原告依借名登記契約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將其名下之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即屬有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借名登記法律關係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判決如主文第1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件結論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所提證據，經審酌均不至影響判決結果，故不逐一論述。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2項。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31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逸倫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31 日
書記官 蘇玉玫附表土地部分 土地坐落 面積(平方公尺) 權利範圍 桃園市○○區○○段000地號 110.01 公同共有4分之1 建物部分 建號 土地坐落 門牌號碼 面積(平方公尺) 權利範圍 桃園市○○區○○段0000○號 桃園市○○區○○段000地號 桃園市○○區○○路0段000巷00○0號 層次面積：68.07 陽台面積：7.58 公同共有1分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