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國字第20號原 告 梁國寶
洪育蓉共 同訴訟代理人 黃泓勝律師被 告 中央警察大學法定代理人 楊源明訴訟代理人 陳佳瑤律師
吳佳育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國家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114年5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依本法請求損害賠償時，應先以書面向賠償義務機關請求之；賠償義務機關拒絕賠償，請求權人得提起損害賠償之訴，國家賠償法第10條第1項、第1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民國113年8月8日以書面向被告請求國家賠償，被告於113年9月5日作成拒絕賠償理由書，並通知原告（本院卷一第34至38頁），是原告於起訴時已依前揭規定踐行書面請求程序，核無不合，先予敘明。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原聲明為：㈠被告應給付原告各新臺幣（下同）2元。㈡被告應將其網站（網址：https：//www.cpu.edu.tw/）之最新公告欄中最新消息及校內佈告欄，以公開方式，刊登本件歷審判決書正本全部內容（原告地址應遮隱）3個月。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本院卷一第10頁）；嗣於114年5月12日言詞辯論期日更正聲明第1項賠償之金額為3元（本院卷二第17頁），經核上開原告所為訴之變更，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揆諸上開規定，應予以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原告之女梁雅涵（下稱梁女）於103年間通過一般警察特考，於臺南市警察局麻豆分局官田分駐所擔任基層員警，於111年間進入被告國境警察學系碩士班就讀，嗣被告於112年12月25日以梁女竊取好友即訴外人王佑鈞財物為由處以勒令退學處分（下稱系爭處分），梁女退學後回原任職單位服務，因深感受冤而於113年3月31日開槍自戕身亡。
顯有不法侵害梁女致死情形。被告為系爭處分認定梁女竊取他人財物，致人認為原告教養出竊盜犯，損害原告之名譽。另被告事後於接受媒體採訪時仍堅稱系爭處分合法，使社會大眾誤認梁女有竊取他人財物之情形，顯有故意對往生者侮辱之情，使其遺族即原告甚感難堪，侵害原告對梁女思慕之人格法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第5條之規定，就被告侵害原告名譽權、其他人格法益及侵害梁女生命權部分，各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1元，並就被告侵害原告名譽權部分，請求被告將本件歷審判決書刊登在其校內網站及佈告欄3個月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各3元。㈡被告應將其網站（網址：https：//www.cpu.edu.tw/）之最新公告欄中最新消息及校內佈告欄，以公開方式，刊登本件歷審判決書正本全部內容（原告地址應遮隱）3個月。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於第三人檢舉梁女竊盜後即召開訓育委員會，經調查後委員會認定梁女有竊盜事實於112年12月25日以獎懲令處以勒令退學，梁女不服該處分於113年1月2日提起申訴，經被告召開申訴評議委員會決議申訴駁回，梁女不服該申訴評議於113年2月2日向內政部提起訴願，因梁女於113年3月31日死亡，經內政部於113年4月26日為訴願不受理之決定，被告所為調查、處理程序及決議相關流程均無違法或不當之處，被告所屬公務員並無不法之情事，且系爭處分與梁女死亡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另系爭處分在未經權限機關撤銷、廢止或因其他事由失效前，仍合法有效存在，國家機關（包含原處分機關及法院）應受該行政處分之拘束，則基於權利分立原則，普通民事法院除有適法審查權限者外，對該行政處分之規制內容應作為構成要件事實受其拘束。又成人各自負責自己行為，原告主張教養出竊盜犯部分認無因果關係存在，原告並無名譽受損之情。又接受採訪的部分，公務員均依法辦理，縱有媒體如此報導也無對往生之人侮辱之情況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㈠按原告以私權侵害為理由，對於行政官署提起除去侵害或損
害賠償之訴者，既為私法上之法律關係，縱被告以基於行政處分，不負民事上之責任為抗辯，亦不得謂其事件非民事事件，此際法院應就被告主張之行政處分是否存在，有無效力而為審究，如其處分確係有效存在，雖內容有不當或違法，而在上級官署未依訴願程序撤銷以前，司法機關固亦不能否認其效力，反之，若該處分為權限外之行為，應認為無效時，則其因此所生之損害自不能不負賠償責任，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694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所謂行政處分具有構成要件效力，係指有效之行政處分，處分機關以外之國家機關，包括法院，除非是有權撤銷機關，應尊重該行政處分，並以之為行為之基礎，最高行政法院104 年度判字第716號判決意旨可參。查本件系爭處分為行政機關之行政處分，除上開行政處分有無效情形或因違法而經撤銷外，任何人均不能否認其效力。前述行政處分既未經行政機關或行政法院認屬違法而予以撤銷，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無從否認該行政處分之效力，僅得就既有之法律狀態為審查，應認系爭處分仍合法有效存在。則原告主張系爭處分違法不當，被告不法作成系爭處分，已難認有據。
㈡按關於已死之人，其名譽得否作為保護之客體，如予保護其
性質如何？按人之權利能力，始於出生，終於死亡；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民法第6 條、第1147條分別定有明文。從而，人於死亡時即喪失作為權利義務之主體，包括名譽權在內之人格權與人身攸關，原則上具有專屬性，縱經承認或已起訴，仍不得讓與或繼承（民法第195條第2項參照）。本件難認系爭處分違法，已如前述，縱被告所為系爭處分有違法或不當而有毀損梁女之名譽，惟依上所述，名譽等人格權為一身專屬權，亦不等同對於梁女之父母即原告之名譽有所毀損，是原告主張被告所為之系爭處分係侵害渠等之名譽云云，亦屬無據。
㈢按國家賠償責任之成立，以公務員不法行為，與損害發生，
有相當因果關係為要件。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因果關係。苟有此行為，按諸一般情形，不適於發生此項損害，即無相當因果關係，亦即，若在一般情形上，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審查，認為不必然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不能僅以行為人就其行為有故意過失，即認該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而行為與行為後所生之條件相競合而生結果，二者倘無必然結合之可能，行為與結果，仍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243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依經驗法則，可認通常均可能發生同樣損害之結果而言；如有此同一條件存在，通常不必皆發生此損害之結果，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即無相當因果關係；不能僅以行為人就其行為有故意過失，自認該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經查，梁女因受系爭處分後舉槍自戕死亡，固令人深感遺憾，然一般人於遭退學處分時，並不會因而自殺，而梁女於本件事故發生時已成年，並曾任職警察工作數年，心智應已具相當成熟度、承受度，並具有排解內心壓力之能力，而人生遭遇逆境，事所恆有，且該退學處分經梁女提起訴願尚未確定，日後仍有被撤銷之可能，綜合上開梁女所處之一切客觀環境，仍難謂一般人處於相同情境下，自殺為斯時之必然選項。梁女雖因遭人檢舉竊取他人財物而經被告懲處退學，惟其舉槍自殺之舉動，確違反一般經驗法則，實非被告所屬公務員所得預見。故揆諸上開說明，梁女之舉槍自殺身亡，與被告曾因梁女有違校規而對其為系爭處分間，並無相當之因果關係。
㈣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問題。被告核定之系爭處分未經撤銷、廢止或因其他事由而失效前，尚難逕指為違法，被告在系爭處分仍有效存在情況下，於媒體採訪時縱稱違規懲處案處理過程嚴謹且合法，即屬自陳其見解立場，難認有何侵害原告與梁女間父/母女情誼等敬愛追慕之人格上法益，是原告主張，尚難採憑。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4條、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第5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原告各3元，並於校內網站及佈告欄刊登判決全部內容，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併予駁回。
五、至原告雖聲請調取被告系爭處分之獎懲令及申訴駁回決定卷宗（本院卷一第26頁），惟本件業經本院認定如上，故此部分證據調查之聲請，核無必要。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暨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贅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6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李麗珍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9 日
書記官 張凱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