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婚字第296號原 告 乙○○訴訟代理人 廖克明律師複 代理人 曾雍博律師被 告 丁○○訴訟代理人 陳怡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確認婚姻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4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結婚或兩願離婚之方式及其他要件，依行為地之規定；夫妻之一方為臺灣地區人民，一方為大陸地區人民者，其結婚或離婚之效力，依臺灣地區之法律，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52條第1項、第5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主張其胞弟丙○○（已歿）為臺灣地區人民，被告為大陸地區人民，丙○○與被告（下合稱雙方）於民國91年10月15日在大陸地區結婚，並於同年11月19日在臺灣地區戶政機關辦妥登記，惟被告與丙○○並無結婚真意，故結婚無效，因此關於雙方婚姻效力，依上開法律規定，自應適用臺灣地區之法律，合先敘明。
二、次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認為其法律上地位有不安之危險存在，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者（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裁判參照）。原告主張其胞弟丙○○與被告間並無結婚真意，請求確認婚姻關係不存在，因丙○○戶籍登記上仍記載被告為其配偶之記載，被告依法即為丙○○之法定繼承人，此將致同為繼承人之原告法律上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並得以確認被告與丙○○間婚姻關係不存在之判決除去此種不安之狀態，揆諸前揭說明，原告有即受本件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原告自得提起本件確認婚姻關係不存在之訴。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略以：原告為丙○○之兄長。丙○○生前實際租屋獨居新竹縣竹北市，並以開計程車為業。丙○○於112年11月14日發生意外就近送往東元醫療社團法人東元綜合醫院（下稱東元醫院）治療，並全無家屬陪伴，醫院透過社工協助，方知丙○○有大陸地區配偶即被告，嗣經查證始知雙方於91年10月15日在大陸地區湖南省結婚，並於同年11月19日在臺灣地區申請結婚登記。經醫院聯繫被告，被告則回沒空亦沒錢搭車等原因拒絕到醫院陪同丙○○，嗣被告雖至醫院，惟不久便要離開，請醫院改聯絡被告之其他家屬，經醫院輾轉聯繫其他親屬甲○○到場，惟至丙○○死亡時，被告都未再出現。嗣經丙○○之姪女王錦慧詢問丙○○竹北租屋處房東則表示丙○○始終獨居，從未見過被告，且被告向甲○○自陳因身體不好長期居住大陸地區休養，故無共同生活之事實，益徵雙方為有名無實之假結婚。且雙方之結婚行為有效與否，應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為準，而非以西元0000年0月0日生效之中國民法典為據，因此從被告長年居住大陸地區，未入境臺灣地區，可見雙方應無結婚真意及合意，因此婚姻無效。但被告以丙○○之配偶暨繼承人自居，業已侵害原告之繼承權，且丙○○之戶籍仍登載被告為配偶，此足致同為繼承人之原告法律上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故有以確認判決除去之必要等語。並聲明：確認丙○○與被告間之婚姻關係無效。
二、被告答辯略以：被告與丙○○於91年10月15日在大陸地區湖南省已依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為結婚，嗣雙方在臺灣地區亦為結婚登記，雙方初始夫妻共同住所地在新北市○○市○○○路0巷00號0樓房地（下稱三重住處）。丙○○之其他手足均未與丙○○同住，原告更長住南部。丙○○為營生，兩造協議由丙○○搬離，平日居住外地，假日返回三重住處與被告同住，雙方維持假日夫妻關係多年，三重住處之租約亦係丙○○與房東每年簽訂租賃契約並匯款。被告於106年12月30日騎車自摔骨折，雖經手術仍感不適，需人照顧，然因丙○○平日需駕駛計程車營生，無法兼顧被告，雙方協商被告返回大陸地區居住由家人照顧，待被告養傷完畢再返臺，丙○○於此期間仍持續承租三重住處等待被告返臺。被告於107年5月回大陸地區，經過2年養傷痊癒，卻逢新冠肺炎疫情，被告遭困在大陸地區，丙○○仍持續匯款予被告維生，嗣被告在臺證件過期，丙○○聽聞後亦趕至內政部移民署為被告辦理證件更新，被告才得以於112年10月18日入境返臺。丙○○本於夫妻之情，購買手機供被告使用，更於112年10月10日與被告一同至漁人碼頭遊玩，並恢復假日夫妻相處方式。詎丙○○於同年11月13日發生意外，被告至今感到錯愕及難過，被告接到醫院電話即趕至醫院，且將其他親屬之電話交予醫院聯絡其他親屬。丙○○過世後，被告因甫回臺灣，身無分文，也尚未找到工作，無力支付房租、丙○○之醫療費及喪葬費，被告亦是聽從丙○○之手足指示，依南部習俗完成喪禮，被告參加丙○○告別式已十分悲傷，但原告卻只不斷向被告表示丙○○所遺繼承土地是吳家祖產，希望被告辦理遺產分割時將土地持份過戶予之，為被告拒絕，竟謊稱被告與丙○○係假結婚而提起婚姻無效之訴，實無理由，應予駁回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經查，丙○○與被告於91年10月15日在大陸地區湖南省結婚，並於同年11月19日在臺灣地區戶政機關辦妥結婚登記，被告於107年5月1日出境後，迄112年10月8日始入境臺灣地區等情，業據原告提出丙○○之戶籍謄本為證，且為兩造所未予爭執，且經本院向桃園市八德戶政事務所調閱雙方結婚登記資料（見本院卷第24至29頁），另向內政部移民署調閱調閱被告入出境紀錄核閱無誤（見本院卷第48至49頁），自堪信為真實。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次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裁判意旨可資參照）。㈡原告主張其胞弟丙○○與大陸地區人民之被告並無締結婚姻及
共同生活之真意，身為丙○○之手足，還有其他家人均不知丙○○與被告結婚一事，且從未看過被告，連丙○○住院出殯，被告均不願照顧或參與，足認雙方為假結婚等語，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查，丙○○與被告於91年10月15日在大陸地區湖南省衡陽市民政局婚姻登記處公證登記結婚，並於同年11月19日在臺灣地區戶政機關辦妥結婚登記，此有本院向桃園市八德區戶政事務所調得兩造結婚登記資料為憑，是已依大陸地區及臺灣地區之法律辦妥結婚登記，原告主張雙方並無結婚合意及共同居住之事實，為被告所否認，自應由原告就其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先負舉證之責。
㈢證人即原告之外甥女王錦慧到庭證述：丙○○是伊二舅，會回
到嘉義老家，伊母是大姐，舅舅與阿姨就會到伊母家，伊則是回娘家，平常伊比較少與丙○○單獨聯絡。伊不清楚丙○○有無結過婚，長輩之事情伊很少知道。於112年11月13日晚上是東元醫院護士緊急打電話給伊，說伊舅舅病危，當時伊詢問是否要立刻趕過去，護士說會通知伊，伊就聯絡伊大舅即原告隔天一大早趕過去，丙○○已經無意識，是昏迷狀況。醫生說丙○○非常危險，隨時會走，伊問護士有無聯絡丙○○最親的人，護士說有聯絡丙○○之外籍配偶，因為要開刀，丙○○之外籍配偶有過去簽署文書，但簽完就立刻走了，並沒有留下來陪同，醫生、護士有提到這是丙○○的太太嗎？伊說伊從來沒有看過，提到對方要醫生、護士直接聯絡丙○○手機裡面其他親屬，護士後來就幫忙聯絡，後來伊就跟醫院要丙○○配偶之電話，並告知被告丙○○隨時會走，請她趕快過來，但對方拒絕過來，說很忙，沒有辦法過來，伊還拜託她過來，她說沒有交通工具，就沒有理伊。後來丙○○過世後原告與伊三姨丈叫救護車將丙○○送回南部。之後連丙○○辦理喪事，被告也都未出現，伊有聯絡被告，但說沒空，也沒有辦法下去，但之後警察說要去丙○○竹北住處整理丙○○遺物，被告就說有空過來，還將屋內丙○○重要值錢東西、車子鑰匙都拿走，被告在辦理除戶登記前就將車子賣掉，被告所為讓伊等心寒。被告在丙○○守喪期間都未出現，只有在道別式當天才出現，最後還將丙○○遺照直接丟到火爐燒掉。伊父母及丙○○姊妹都未看過被告，也從未聽丙○○講過。伊第一次看到被告是在收拾丙○○遺物時，被告還打電話給原告說如果要祖產的話，要拿高於市價之金額來買，聽起來就不像正常夫妻之關係，如果真是夫妻，一定會介紹給親屬認識，但伊所有親屬從未看過被告。房東說丙○○住在竹北住處已經5、6年等語（見本院卷第73至74頁），可認證人王錦慧雖證稱不知道丙○○有結婚之情，也未見過被告，僅在丙○○病危之時，因接獲醫院告知始知丙○○有配偶之事，然證人既證稱對於長輩之事知之甚少，尚難以此逕認丙○○與被告無結婚之真意。
㈣又證人即原告之外甥女甲○○到庭結證稱：渠只要年節或大拜
拜會回去南部嘉義老家都會遇到丙○○，丙○○也會到渠家，因為渠母是丙○○之大姊，渠1年至少會遇到丙○○3次。渠不知道丙○○結過婚，渠曾問過丙○○，但渠連丙○○對象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20幾年都沒看過被告回過南部。渠去新竹收拾丙○○遺物時，翻到戶籍謄本才知道丙○○有結過婚。於92年，被告來臺灣幾個月後，丙○○打電話跟渠說有一位朋友沒工作，問渠是否能讓她打工，過沒幾天，丙○○就帶被告來渠三重店裡，但丙○○並未介紹被告是舅媽，只說是他朋友，渠還問丙○○要怎麼稱呼被告，渠就說不然渠叫舅媽好了，丙○○當下聽到只有笑笑。後來被告只有做了3、4個月而已。於112年11月13日下午5點多，東元醫院社工打電話給渠，渠告知丙○○是渠舅舅，社工說丙○○病危要開腦，但是沒有家人在旁邊，要渠趕快聯絡，後來渠就趕快打電話給渠母及大舅，渠大舅說從南部趕上來會太晚，於是就請住桃園之渠大姊與東元醫院護理師聯絡，社工詢問渠為何這段期間都沒有家人來，社工說有1位女子將渠之電話留下，不聞不問人就走了。丙○○於13日去世後，被告是在14日試著加渠LINE，詢問渠是不是「小玉」，渠說「是的，舅媽」，被告就跟渠通話，渠跟被告說舅舅走了，後事要與渠大舅討論如何處理，渠還詢問被告電話號碼，將被告電話號碼告知渠大姊，渠大姊有與被告聯絡，被告表示不願意下去南部處理後事，並表示她沒有錢，渠有試著跟被告說她是丙○○配偶怎麼可以不出面，要被告下去南部處理，渠還帶被告去新竹收拾丙○○之物品，但被告也不知道地址在哪，渠在車上有問被告是否知道丙○○前面還有一個老婆，被告才知道這件事，被告跟渠說她也有1個女兒在大陸。渠等在新竹整理丙○○遺物時，有遇到房東，房東還詢問渠被告是誰。渠跟渠大姊詢問房東這幾年來有無女人來找過丙○○，房東說沒有，還以為丙○○沒有結婚。於97或98年丙○○有跟渠講過竹北生意比較好跑，三重不好跑，故過去竹北，但時間過了很久，渠也不太記得。被告曾跟渠說房租沒繳，無法生活，渠還主動借被告新臺幣（下同）50,000元等語（見本院卷第137頁背面至139頁背面），然證人對於丙○○婚姻狀況均不甚瞭解，是由證人之證述充其量僅能證明丙○○未曾帶被告返回南部老家過節，尚無法證明被告與丙○○間無締結婚姻之真意。惟或因被告怕生或風俗文化不適應，或因雙方感情淡薄等原因諸多，僅可推論被告與丙○○之親屬關係疏離，尚難執此逕認雙方為假結婚。然依證人甲○○所述，丙○○在被告來臺不久即介紹至證人甲○○之店裡工作，倘丙○○未介紹被告為其配偶，證人甲○○豈會稱呼第1次見面之陌生人為「舅媽」？是被告所述，顯與常情有悖。況依證人甲○○所述，其於被告工作該段期間均稱呼被告「舅媽」，丙○○與被告均未否認，且證人甲○○於事隔20年後，仍稱呼被告「舅媽」，足認證人甲○○此部分證述，實有避重就輕之情形。
㈤又觀諸被告於91年11月19日辦妥結婚登記後，旋於92年2月11
日入境臺灣（見本院卷第49頁背面），設籍並居住在丙○○所承租三重住處，丙○○復為被告辦理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居留之申請（見本院卷第50至51、160至177頁），是丙○○有協助被告依法辦理來臺長期居留之事實，實符合一般兩岸通婚之常情。惟被告於106年12月30日骨折住院（見本院卷第117至119頁），於107年5月1日出境回大陸地區休養，後因新冠肺炎疫情管制致居留證逾期，遲至112年10月8日辦妥後返臺，是被告辯稱係因養病而遲未返臺一節，亦非無據。況被告之健保自93年10月16日即長期依附丙○○所投保新北市汽車駕駛員職業工會，嗣健保署因被告居留證逾效期，而自112年4月1日逕予退保等情（見本院卷第156頁），倘丙○○與被告為假結婚，丙○○何需將被告之健保依附在自己之職業工會並幫被告持續繳款多年？在在與一般假結婚來臺打工之情形有異，是被告所辯，自屬可採。因此原告雖主張不知道丙○○再婚，且從未見過被告，兩人無結婚真意云云，然此係被告與丙○○婚後所發生之狀態，尚難據以推定雙方結婚當時，並無結婚之意思。是以原告主張雙方結婚時，並無結婚之真意，渠等之婚姻關係無效，實屬無據，尚不足採認。
五、綜上所述，被告與丙○○於90年10月15日在大陸地區湖南省衡陽市南區公證處辦理結婚登記，並已發給結婚登記證，雙方所為已符合大陸地區所定結婚之要件，而原告就其主張於被告與丙○○上揭時地結婚時，並無結婚真意一事，既未能舉證以實其說，自難認雙方之婚姻有何實質要件之欠缺，雙方婚姻關係自屬有效成立。從而，原告訴請確認被告與丙○○間婚姻關係無效，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審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2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姚重珍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3 日
書記官 王小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