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重訴字第250號原 告 許瑜庭訴訟代理人 蘇亦洵律師
楊禹謙律師被 告 羅培森
巫志祥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投資款事件,於民國114年9月23日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巫志祥應給付原告新臺幣399萬4,900元及自民國114年7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巫志祥負擔2分之1,餘由原告負擔。
四、本判決第一項,如原告以新臺幣133萬1,633元供擔保,得為假執行。但如被告巫志祥以新臺幣399萬4,900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五、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經查,原告起訴時先位聲明係請求:㈠被告羅培森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68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訴訟費用由被告羅培森負擔。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備位聲明則係主張:㈠被告羅培森應給付原告3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巫志祥應給付原告33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後於民國114年9月23日當庭以言詞將備位聲明部分變更為:㈠被告羅培森、被告巫志祥應各給付原告3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前項給付,被告任一人為給付時另一被告於其給付範圍內免給付義務。㈢被告巫志祥應給付原告新臺幣33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㈣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㈤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參本院卷第181頁)。經查,原告此次變更,乃係基於同一基礎事實,而依民法第179條、第110條之規定,增列被告巫志祥亦應給付原告350萬元部分,並說明被告二人就各應給付350萬元予原告部分,有不真正連帶之法律關係,並非訴之變更或追加,揆諸上開規定,均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次按被告有二人以上,於同一訴訟程序被訴,原告慮其於先位被告之訴為無理由時,始請求對備位被告之訴為裁判,實係法院依原告所為先位聲明及預備聲明定審判之順序,法院認先位之訴為有理由,不必更就預備之訴審判,即以先位之訴有理由,為預備之訴之解除條件,此即為複數被告之主觀預備訴之合併。此種主觀預備訴之合併,縱其先、備位之訴之訴訟標的容或不同,然二者在訴訟上所據之基礎事實如屬同一,攻擊防禦方法即得相互為用,不致遲滯訴訟程序之進行,既符民事訴訟法所採辯論主義之立法精神,且可避免裁判兩歧,兼收訴訟經濟之效,並可避免原告陷於自相矛盾之窘境,防止被告相互間推諉責任,保護當事人之利益;然後位當事人可能未獲任何裁判,致後位當事人地位不安定,與訴訟安定性原則有違,且先位當事人與他當事人間之裁判,對後位當事人並無法律上之拘束力,徒使後位當事人浪費無益之訴訟程序,亦難免有裁判矛盾之可能。因此,主觀預備合併是否屬合法之訴之合併形態,應視個案情況而定,不能一概而論,在無礙對造防禦而生訴訟不安定或在對造甘受此「攻防對象擴散」之不利益情形時應認為合法(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95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25號、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83號、94年度台抗字第980號、94年度台上字第1078號裁判要旨參照)。經查,原告確係將被告羅培森列為先位聲明之被告,並將羅培森、巫志祥二人同列為備位聲明之被告,而本案之最重要爭執即為何人須負如後述系爭合約本人之契約責任,被告二人間之答辯並彼此相關且有責任互斥之情形,縱原告僅列其中一人為被告提起本案訴訟,亦勢必須將另一人列為證人到庭證述,始能明白兩造三人間實際互動、交易情形,故本院認核原告本案先、備位訴訟之目的同一,得因任一先備位之訴勝訴而達原告訴訟之目的,使紛爭一次解決,且因先備位之訴之訴訟資料及證據均基於原告主張之同一事實,具有共通性,不致於延滯訴訟,亦無礙於被告之防禦及使其訴訟地位不安定之情,依上開說明,認本件原告採取主觀預備合併,並無不合,被告巫志祥就此主張其訴訟上地位將因此生不安定之情形,而認原告之訴於程序上並不合法部分,即無足採。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部分:㈠緣原告與被告巫志祥於110年間透過朋友介紹認識,後於111
年3月9日初被告巫志祥透過通訊軟體line私訊原告,向原告表示其新成立詮聚整合行銷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詮聚公司),而該公司正推行一項保本投資方案,該方案並由詮聚公司與被告羅培森之虛擬貨幣代操團隊合作,共同招募投資者投資虛擬貨幣市場,投資者除可取得每月2%之高額投資利潤,更有「投資期滿一年後得隨時終止,並保障返還投資款本金之保本承諾」。原告遂向被告巫志祥表示同意就此出資350萬元,並於111年3月14日由被告巫志祥(丙方)以被告羅培森(乙方)代理人之地位,與原告(甲方)簽立虛擬貨幣投資代操合約(下稱系爭合約),約定由甲方投資350萬元,供乙方進行虛擬貨幣操作。期間自111年3月14日起算1年至112年3月14日止,乙方則提供甲方保本之保證,且須固定於每月14日支付甲方2%投資利潤,合約綁約1年,綁約期間除乙方怠於支付3期(含)以上之投資利潤外,不得終止契約」等內容。
㈡而原告在與被告巫志祥以上開line聯繫確認投資事宜後,已
在簽立系爭合約前,先於111年3月11日將投資本金350萬元連同其他與被告巫志祥所成立購車仲介(100萬元)與認購股份(90萬元)部分款項合計共540萬元部分,委託原告之配偶盧憲民將款項一次轉入被告巫志祥指定之被告巫志祥帳戶內(中國信託商業銀行份有限公司南勢角分行、帳號為819540***068號,下稱被告巫志祥帳戶)。再由被告巫志祥將此款項轉入被告羅培森之帳戶內(帳號為074500***160,下稱被告羅培森帳戶)。被告羅培森並分別於111年4月14日、5月14日、6月14日、7月14日、8月14日委託被告巫志祥代為以匯款方式給付2%投資分潤款各7萬元(350萬元×2%)、合計35萬元之款項至原告向中華郵政公司所申設、帳號為00000000***037號號帳戶內(下稱原告帳戶),但之後即未再給付任何款項。是截至起訴前之114年4月14日止,被告羅培森已遲延給付自111年9月14日起總計32期共計224萬元(7萬元×32)之投資分潤。故原告自得依系爭合約,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系爭合約,並先位聲明請求乙方被告羅培森返還投資本金350萬元、逾期未給付之分潤款224萬元,另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1項之約定,請求投資本金每月1%之懲罰性違約金112萬元(350萬元×1%×32),合計共686萬元。再如認被告巫志祥並未取得被告羅培森之授權訂立系爭合約,則被告巫志祥代理被告羅培森簽約之行為即構成無權代理,被告羅培森復拒絕承認系爭合約,惟於原告簽立系爭合約後,被告巫志祥確有將自原告處所受領之投資款匯入被告羅培森之銀行帳戶中,被告羅培森並於最初4個月有按月支付投資分潤款予原告,顯見被告羅培森明知被告巫志祥有代理其與他人簽約之事實,但長期未有反對之意思表示,構成民法第169條之表見代理,被告羅培森仍應對原告負授權人責任,原告仍得為上開先位之請求。
㈢再倘若被告巫志祥確經認定未經被告羅培森之授權,而以被
告羅培森代理人之名義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則被告巫志祥代理被告羅培森簽約之行為即構成無權代理,被告羅培森復拒絕承認系爭合約,被告羅培森亦無法構成表見代理時,但被告羅培森仍無法律上原因而受領被告巫志祥所交付之350萬元,則原告仍得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規定,備位請求被告羅培森給付350萬元。
㈣再不論被告羅培森受領被告巫志祥所交付之350萬元,是否如
被告羅培森所述係本於被告二人間之投資關係,致被告羅培森對原告不負不當得利給付之責,但依民法第110條之規定,被告巫志祥就該無權代理行為之善意相對人即原告,自應負賠償責任,該賠償責任應屬履行利益之責任,即原告可向被告巫志祥主張該簽立系爭合約之行為有效成立為前提下,於債務人履行該法律行為發生之債務以後,債權人即原告得獲得之利益,故原告自得依民法110條或179條不當得利之規定,備位請求法院擇一判決被告巫志祥應給付原告本金350萬元,及依民法第110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巫志祥給付原告32期分潤款224萬元及懲罰性違約金112萬元,共計686萬元。
並就被告巫志祥應給付之350萬元部分,在被告羅培森亦應同負給付之責時,構成不真正連帶。
㈤並聲明:如上開變更後訴之聲明所載。
二、被告羅培森部分:㈠被告羅培森從未委託被告巫志祥代理本人與原告進行虛擬貨
幣投資代操合約契約之簽約,其更不認識原告及原告配偶,與詮聚公司更無任何關聯。
㈡被告羅培森確曾與被告巫志祥親簽立投資合約,然此為被告
巫志祥個人之投資,並無原告。且契約之簽立應以本人親簽為基本,否則亦應有委託書。但被告巫志祥卻在未獲被告羅培森委託下無代理權用被告羅培森之名義與他人簽約,而構陷被告羅培森。直至收到本案開庭通知,被告羅培森始首次看到原告之姓名。
㈢再被告巫志祥於111年度總共入金2次,包括於111年3月12日
二筆合計300萬元部分及於111年4月18日1筆100萬元部分,但此係經被告巫志祥帳戶轉帳至被告羅培森帳戶內,故被告羅培森實無從知悉被告巫志祥背後金主人,且被告羅培森曾與被告巫志祥確認,被告巫志祥乃稱其個人入金400萬元,至於分潤款則為4.5%至5%部分,則已陸續轉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內。後至111年9月無法再給付分款,係因為美國FTX交易所倒閉,致無法求償,而無法再給付分潤款給被告巫志祥。㈣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如受不利之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被告巫志祥部分:㈠被告羅培森應負系爭合約授權人責任,被告巫志祥毋庸負任何返還或賠償責任:
⒈由於被告羅培森之資金來源過多過於複雜,故已先授權讓被
告巫志祥長期代理伊對外簽立投資契約,即使被告巫志祥具有代理被告羅培森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之權限。是以,原告確已將投資款350萬元匯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內,再由被告巫志祥匯款至被告羅培森帳戶,是足認被告羅培森確已授權被告巫志祥代理簽立系爭合約。
⒉縱認被告羅培森未授予代理權予被告巫志祥,但被告二人間
長期具有介紹投資之合作關係,被告巫志祥與原告所簽立之系爭合約,同屬被告羅培森與被告巫志祥多筆合作之一環,故被告羅培森在得知被告巫志祥以其代理人名義簽訂系爭合約後,卻不為反對之意思表示,仍於簽訂契約之最初4個月按月支付投資分潤款予原告,顯見本件確實有表見事實存在,構成表見代理,故依民法第169條之規定,被告羅培森自應負授權人責任。
㈡再縱認被告巫志祥簽立系爭合約係屬無權代理,但被告巫志
祥因此須負損害賠償範圍應僅限於信賴利益,而非履行利益:
⒈若認被告羅培森確實未授權被告巫志祥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
,被告羅培森復無表見代理之情形,則系爭合約即屬無權代理,且業經被告羅培森拒絕承認,則該契約即屬無效,惟因民法第110條之規定,乃屬無過失責任,即無論無權代理人即被告巫志祥有無過失,均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該責任自應限於信賴利益即原告投資之本金350萬元,不及於其他履行利益即原告請求之32期投資分潤款224萬元及懲罰性違約金112萬元。
⒉甚者,縱認本件被告巫志祥仍應對原告負履行利益之賠償,
原告所得利益亦不得大於其契約有效履行所應得之利益,即被告羅培森既已依系爭合約第3條後段約定向原告暫時終止給付投資分潤款,故無所謂遲延給付或違約之問題。故假設系爭合約有效,原告亦無從請求投資分潤與違約費用,更無從終止契約。是原告另請求被告巫志祥給付32期投資分潤款224萬元及32個月之懲罰性違約金112萬元,均無理由。
⒊又被告巫志祥實僅為介紹人與代理人之身分,介紹原告有合
作之投資團隊可代操貨幣,向來均為如此,並無如原告所稱被告巫志祥所經營之公司在推行保本投資方案,今發生不可抗力因素致原告無法如期獲得投資分潤,亦非被告巫志祥所願。且被告巫志祥已向被告羅培森催討多次未果,故原告再向被告巫志祥為本案請求,實有過苛之情形。
㈢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如受不利之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參酌兩造上開陳述,可知本案之爭點即為:㈠被告羅培森是否有授權被告巫志祥以被告羅培森之名義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被告羅培森就系爭合約是否須負本人或表見代理授權人之責任?原告先位之訴是否有理由?㈡如被告巫志祥係無權代理被告羅培森而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原告是否可向被告羅培森請求給付已付本金350萬元?原告是否可向被告巫志祥請求系爭合約之履行利益或僅能請求信賴利益?原告備位之訴是否有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被告羅培森是否有授權被告巫志祥以被告羅培森之名義與原
告簽立系爭合約?被告羅培森就系爭合約是否須負本人之責任?原告先位之訴是否有理由?⒈經查,原告係起訴主張【被告巫志祥向原告表示其新成立詮
聚公司,而該公司正推行一項保本投資方案,該方案並由詮聚公司與被告羅培森之虛擬貨幣代操團隊合作,共同招募投資者投資虛擬貨幣市場,投資者除可取得每月2%之高額投資利潤,更有「投資期滿一年後得隨時終止,並保障返還投資款本金之保本承諾」】等情(參本院卷第10頁),足認原告所謂之保本投資方案,係被告巫志祥所經營公司推出之方案,僅該方案內部實際操盤者為被告羅培森之代操團隊,故以此即可認被告巫志祥當時應係自行對外與投資者包括原告在內之人遊說加入投資,本無被告巫志祥代理被告羅培森對外招募投資者之情形,是原告與被告巫志祥就此均表示被告羅培森有授權被告巫志祥與原告簽立投資契約一事,本有可議。
⒉再查,被告巫志祥確有以「丙方:介紹人代表」之身分與原
告簽立系爭合約,合約中並記載乙方代操團隊代表為被告羅培森,且乙方同意授權由丙方介紹人代表進行合約簽訂,惟合約書上僅有甲方即原告與丙方即被告巫志祥二人之簽名用印,並無所謂乙方即被告羅培森之簽名及用印,亦無被告羅培森所出具委託被告巫志祥代為簽約之委託書附於合約之後,此有該合約書附本院卷第19頁、第20頁可參。是以該合約之客觀形式觀之,已難認被告羅培森有授權被告巫志祥以被告羅培森名義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之情形,是原告自無從憑此書面合約做為被告巫志祥為有權代理被告羅培森簽立合約之證明。惟不論該合約究係存在於何人之間、是否為有效之合約,該合約之內容確係記載簽立日期為111年3月14日,代操投資綁約期間自111年3月14日起至112年3月14日止為期1年。代操期間每月14日需支付2%利潤(以原告投資350萬元計算2%之每月利潤即為7萬元)。如有延遲支付收益,每3天應增加0.1%投資本金額做罰金,每月上限1%(以原告投資350萬計算每月最高罰金額為3萬5,000元)等情,則為兩造所不爭執,合先敘明。
⒊再原告主張被告巫志祥係有權代理被告羅培森與原告簽立系
爭合約,故提出原告與被告巫志祥、被告巫志祥與被告羅培森間之匯款、轉帳交易明細資料為證。惟查,原告確委請其配偶盧憲民於111年3月11日匯款包括系爭350萬元投資款在內及其他款項合計540萬元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內部分,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該匯款委託書、被告巫志祥帳戶交易明細資料附本院卷第21頁至第23頁可參,可信為真實。至原告雖再稱被告巫志祥亦有將此350萬元投資款轉入被告羅培森之帳戶內,而可證被告羅培森確有收受原告交付之投資款等語。然參以上開被告巫志祥帳戶交易明細資料,可知自被告巫志祥於111年3月11日收取原告上開540萬元轉帳後,其已先於同日以電匯方式匯款300萬元至他人帳戶內,之後又有他人分別存入100萬元、300萬元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內後,被告巫志祥始於111年3月12日分別轉帳100萬元、200萬元,合計共300萬元之款項至被告羅培森之帳戶內,後再經被告多次轉帳至他人帳戶,他人存入款項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後,被告巫志祥始至111年4月18日再轉帳100萬元至被告羅培森帳戶內,是被告巫志祥先後分別轉帳100萬元、200萬元、100萬元之轉帳部分,是否即係將原告轉入之款項再轉帳予被告羅培森,已有可疑:且被告巫志祥若係為將原告所匯350萬元之投資款交予被告羅培森,則被告巫志祥轉帳予被告羅培森之金額何以僅先為300萬元(100萬元+200萬元),縱再加計後來轉帳之100萬元,則為400萬元,與原告所為投資之350萬元間,就金額部分均顯有不同。是以上開客觀轉帳資料,已難逕為認定被告巫志祥有將原告匯款之350萬元直接轉至被告羅培森帳戶內之情形,況原告係匯款予被告巫志祥,而非匯給被告羅培森,本即難以此認定原告有交付350萬元予被告羅培森。況參以被告羅培森所提出其與被告巫志祥之對話內容觀之,被告巫志祥確有表示「金額寫上400萬元,我總共目前投你那500萬元」、「上次100,這次400」、「嗯,我這樣說好了,這次是我個人入金」、「投資金額請務必保密」、「這筆對我,400萬元」(參本院卷第133頁、147頁、第149頁),而對話中之400萬元部分亦與上開被告巫志祥總計轉帳予被告羅培森之400萬元相符,足認被告巫志祥所為上開400萬元之轉帳部分,實係其個人向被告羅培森之投資款給付,與原告無關。
⒋再不論系爭合約是否有效簽立,依合約內容,原告係可取得
每月分潤款7萬元(350萬元×2%),已如前述,原告就此復稱因被告羅培森確有按月委託被告巫志祥將原告自111年4月14日起至114年8月14日止,共計5期合計35萬元之分潤款項,按月於每月14日匯至原告帳戶內,原告並提出被告巫志祥之轉帳交易手機截圖資料附本院卷第29頁至第30頁及原告帳戶交易明細資料附本院卷第49頁至第52頁為證,該部分亦為被告二人所不爭執,可信為真實。然自被告巫志祥之帳戶交易明細資料中,雖可見被告巫志祥確於111年4月14日匯款7萬元至原告帳戶之情形(參本院卷第24頁),但於此之前並未見被告羅培森有直接轉帳一筆7萬元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內之狀況,被告羅培森僅有於111年3月14日轉帳16萬5,000元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內,該轉帳金額顯與7萬元不同。且在被告羅培森為該筆16萬5,000元轉帳前、後,亦有他人分別於111年4月11日、4月12日及111年4月11日轉帳5萬元、5萬元、10萬元至被告巫志祥帳戶內後,被告巫志祥始轉帳7萬元至原告帳戶內。則被告巫志祥轉帳7萬元予原告部分之來源款項究係被告羅培森或他人之轉帳,亦有未明。是由此可認被告羅培森確實未曾親自給付原告任何分潤款,原告欲以其與被告巫志祥間之分潤款給付,證明被告羅培森有授權被告巫志祥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即無足採。⒌按「由自己之行為表示以代理權授與他人,或知他人表示為
其代理人而不為反對之表示者,對於第三人應負授權人之責任。但第三人明知其無代理權或可得而知者,不在此限」,為民法第169條所明定。是查,自被告巫志祥所提出其與被告羅培森間自111年3月10日至4月18日之line對話內容(參本院卷第91頁至第107頁),雖可見兩人有投資交易之法律關係,且被告巫志祥確曾向被告羅培森表示要轉帳300萬元予被告羅培森,此與上開所述關於被告巫志祥於111年3月12日分別轉帳100萬元、200萬元,合計共300萬元之款項至被告羅培森之帳戶內部分,核屬相符,是若謂被告巫志祥係代被告羅培森對外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理應將原告所交付之350萬元,如數交付被告羅培森始合常理,怎會有被告巫志祥自行扣減代理投資款項之情形。況依該對話內容,尚有被告羅培森表示要與被告巫志祥簽約之情形(參本院卷第95頁),足認被告羅培森與被告巫志祥間確有投資契約,但難以此認被告羅培森有授權被告巫志祥以其名義對外與原告簽約。至被告羅培森雖有向被告巫志祥表示「再麻煩巫大哥幫忙多介紹生意啦」(參本院卷第97頁),然此究竟代表何意,無從自字面加以確認,且該部分對話係在上開被告羅培森表示要與被告巫志祥簽約之後,則此部分生意或係指被告二人間之內部簽約情事,要難認與系爭合約無關。再上開對話中,被告二人所提及之分潤給付日期是每月20日、半年5%、半年4.5%(參本院卷第99頁),顯與系爭合約所載條件不同。至對話中另提及要被告巫志祥自行將分潤款轉給「小潔姐」部分(本院卷第101頁、103頁),究係指何等之交易,本院並無從自該對話內容中確認,但應可確認此應與原告無關。又原告雖另主張被告羅培森有提供空白投資合約範本(參本院卷第137頁)予被告巫志祥,此範本與系爭合約格式內容相同,故可推論上開範本即為被告羅培森提供給被告巫志祥代理被告羅培森對外簽約之範本等語。惟被告羅培森就此已到庭表示此僅為被告二人間所簽合約之電子檔,其並不知被告巫志祥以此與原告簽約等語(參本院卷第186頁),被告巫志祥就此亦稱其與被告羅培森在討論合約時有很多版本 但修正完之檔案並非上開空白範本,其係以修正完檔案與原告簽約等語(參本院卷第186頁),是光以此範本及佐以被告二人上開所述,亦難以認被告羅培森有授權被告巫志祥簽約或有表見代理之情形。準此,本院實無法以上開全部對話及前開說明認為被告羅培森有授權被告巫志祥代理簽約,或被告羅培森知悉被告巫志祥以其名義對外簽約卻未加以制止,而成立表見代理。⒍是綜上所述,並無法證明被告羅培森有授權予被告巫志祥以
被告羅培森之名義對外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被告羅培森就此亦無成立表見代理,故原告及被告巫志祥均主張被告羅培森應負系爭合約之本人或授權人責任,即無足採,是系爭合約應屬被告巫志祥無權代理與原告所簽立,被告羅培森復拒絕承認之,依民法第170條第1項之規定,該契約對被告羅培森本人即不發生效力。從而,原告與被告羅培森間既無成立系爭合約之法律關係,原告先位聲明依系爭合約主張終止合約,並請求被告羅培森返還投資本金350萬元及32期逾期未付分潤款、懲罰性違約金部分,均屬無據。
㈡如被告巫志祥係無權代理被告羅培森而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
,原告是否可向被告羅培森請求給付已付本金350萬元?原告是否可向被告巫志祥請求系爭合約之履行利益或僅能請求信賴利益?原告備位之訴是否有理由?⒈被告羅培森既未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且原告係匯款350萬元
予被告巫志祥,與被告羅培森無關,被告巫志祥分3次匯款400萬元予被告羅培森部分,復為被告巫志祥對被告羅培森之個人投資,亦與原告無關,故足認被告羅培森並未從原告處取得任何款項,原告自無從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備位請求被告羅培森給付350萬元,原告該部分之請求,即屬無據。
⒉再按「無代理權人,以他人之代理人名義所為之法律行為,
對於善意之相對人,負損害賠償之責」,此為民法第110條所明定。此賠償責任,依通說及實務之見解,並非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而為保護相對人之信賴所課與之法定擔保責任,並不以代理人有故意、過失為要件。且若從無權代理經拒絕承認即為無效的角度來觀察時,此項損害的性質,似應解為「信賴利益」之損害賠償,即以相對人因該無效之法律行為支出之費用與成本為準,而不包括相對人因該項代理行為若為有效且履行所能獲得的利益(履行利益)。但民法第110條之文義,並未如其他信賴利益損害賠償相類似的文字(例如民法第91條、第245條之1、第247條),而解為信賴利益對於相對人的保護似有不足。所以解釋上,仍有將之解為履行利益損害賠償的空間(此可參葉啓洲所著民法總則/2022年增修二版第378頁、第379頁)。再按無代理權人,以他人之代理人名義所為之法律行為,對於善意之相對人,負損害賠償之責。民法第110條定有明文。又無權代理人之責任,係基於民法第110條之規定而發生之特別責任,祇要相對人係屬善意,即不知自命代理人無代理權,縱使相對人因過失而不知,無權代理人仍應負其責任;又相對人依該法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不得超過相對人因契約有效所得利益之程度,易言之,相對人得請求履行利益之給付。另無權代理人之責任,係基於民法第110條之規定而發生之特別責任,相對人依該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不得超過相對人因契約有效所得利益之程度。是在原契約中如就契約債務履行不能或不為履行等應給付違約金有特別約定,且該約定之違約金屬損害賠償額預定性質者,相對人向無權代理人請求之賠償額自應以該預定額數為限,不得更請求履行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1923號、85年台上字第2072號判決要旨參照)。是依上開說明,本院認民法第110條之賠償責任,以相對人所得請求無權代理人賠償者,應不限於信賴利益,而係可請求履行利益之給付之見解較為可採。是查,被告巫志祥既係無權代理而與原告簽立系爭合約,被告羅培森復拒絕承認該合約,該合約即對被告羅培森不發生效力,則原告即得依民法第110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巫志祥負履行利益之損害賠償責任。
⒊又原告確有依系爭合約之約定,給付350萬元予被告巫志祥部
分,已如前述。另系爭合約已明定所謂「代操投資綁約期間」係自111年3月14日起至112年3月14日止為期1年。代操期間每月14日需支付2%(即7萬元)之利潤予原告,如有延遲支付收益,每3天應增加0.1%投資本金額做罰金,每月上限1%(即3萬5,000元)等情,誠如前述。是足認系爭合約已於112年3月14日終止,並無原告所稱「投資期滿一年後得隨時終止」之約定內容,故原告於114年4月17日提起本案訴訟前,系爭合約即已屆期終止,並無從以起訴狀終止系爭合約。再系爭合約既已屆期終止,系爭合約復係約定「保本」,則原告本得在合約終止後依約請求已給付之350萬元投資本金之返還,該部分自在被告巫志祥對原告負賠償責任之範圍內。另原告本得依約請求分潤款期間亦係自111年3月14日起至112年3月14日止,原告復自承已自被告巫志祥處領得111年3月14日至8月14日止,共計5期合計35萬元之分潤款,故可認原告未領得之分潤款僅餘111年9月14日至112年3月14日止共計7期合計49萬元部分,原告主張尚有32期之分潤款未受給付部分,即有所誤。
⒋按當事人得約定債務人於債務不履行時,應支付違約金;違
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其約定如債務人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時,即須支付違約金者,債權人除得請求履行債務外,違約金視為因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民法第250條定有明文。而違約金有「賠償性違約金」及「懲罰性違約金」,效力各自不同。前者係以違約金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後者則係以強制債務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之強制罰,於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又違約金之約定,乃基於個人自主意思之發展、自我決定及自我拘束所形成之當事人間之規範,本諸契約自由、契約嚴守原則之精神,契約當事人對於其所約定之違約金數額,原應受其約束。惟倘債務人之債務已為一部履行或當事人所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為避免違約金制度造成違背契約正義等值之原則,法院得比照債權人因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或參酌當事人所受損害等各要素、情節,依當事人請求或職權酌減,茲為民法第251條、第252條所明定。詳言之,「賠償性違約金」目的在於填補債權人因其債權不能實現而受之損害,法院衡量當事人所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以債務人所應賠償債權人之金額作為主要之準據,而債務人亦得證明債權人未受損害,或實際損害額不及違約金數額,請求減免。「懲罰性違約金」則具違約懲罰之色彩,其違約金是否有過高之情,即非以債權人所受損害為唯一審定標準,尤應參酌債務人違約之情狀斷之。至所謂「相當之數額」,即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斟酌兩造所提事證及全辯論意旨,妥為衡酌(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533號、103年度第1899號、第2194號、105年度台上字第33號、第679號、第2289號、106年度台上字第2453號、107年度台上字第1038號判決論旨參照)。是查:
⑴系爭違約條款係約定「如有延遲支付收益,每3天應增加0.1%
投資本金額做罰金,每月上限1%」,故可認該違約條款係以違約金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非如原告所主張為懲罰性之違約金。再原告確僅受5期之分潤款給付,尚餘7期未受給付,而已生延遲,故原告自得依上開約定請求違約金。
⑵再系爭合約所約定給予原告之分潤款,係以每月按投資金額2
%計算,該等計算已相當於以投資本金1年給付24%之利潤,已高於民法第205條之最高法定利率16%之規定,是可認原告所為之系爭投資,確已屬高報酬之投資,是若再加計遲延支付收益,即得取得每月上限1%之違約金,即係以投資本金1年給付36%之利潤,故被告巫志祥就此辯稱已有過苛部分,確屬有理由,且被告巫志祥實僅逾約給付7期之分潤款,而非如原告所稱之32期,故本院認該每月之違約金,應以原告每月可取得分潤款之1%為請求上限(即7萬元×1%=700元),始為合理,故原告就此可請求者即為4,900元(700元×7=4,900元)。⒌再依系爭合約第3條確有約定「投資必有風險,甲方投資前仍
需謹慎評估必要性風險,甲方簽立此約表示同意並了解其相關給節,雙方約定操作合約有效期間…*如遇重大天災(如九二一地震,日本海嘯核災…)人禍(如美國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等不可抗拒因素(如金融海嘯或因SARS股市崩盤等市場突發經濟因素,非系統操作所造成之損失),乙方有權終止此合約之運作,亦不保證最低收益」等內容(參本院卷第19頁),被告巫志祥並提出被證一至被證三與原告間之對話內容(參本院81頁至第87頁),欲用以證明係因為發生如上開約定所載不可抗力之因素,始致原告無法如期獲得投資分潤款等語,然上開證物多為被告羅培森單方告知原告之訊息及引用所謂媒體之報導,但該媒體報導內容是否屬實,已有可議,況上開約定免責事由過於廣泛,本應嚴格解釋,是縱認上開媒體報導內容確為屬實,此種虛擬貨幣平台宣布破產、創辦人離職等情事,亦不當然等同於上開約定所載之因天災、人禍而影響全球經濟之例示情形,故被告巫志祥據此為其可免為本金350萬元以外其他履行利益之賠償,即屬無據。
⒍綜上可認,原告依民法第110條之規定,可向無權代理人即被
告巫志祥,請求賠償之履行利益,即包括投資之本金350萬元返還、7期未付之分潤款49萬元及賠償總額預定違約金4,900元,合計共399萬4,900元,該部分備位請求確屬有據。再原告係請求本院依民法第110條及第179條之規定,就被告巫志祥部分應給付350萬元部分擇一為原告勝訴之判決,而本院既已依民法第110條之規定認定被告巫志祥應給付原告款項如上,即無再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再為審酌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先位請求被告羅培森依系爭合約給付686萬元及備位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羅培森給付350萬元其利息部分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再該等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予駁回。又原告備位依民法第110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巫志祥給付給付399萬4,9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巫志祥翌日(起訴狀於114年7月17日寄存送達被告巫志祥,於000年0月00日生送達之效力,故送達之翌日為114年7月28日,參本院卷第15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即屬無據,應予駁回。再原告與被告巫志祥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爰依民事訴訟法第390條第2項、392條第2項之規定,就原告勝訴部分,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分別准許之。至原告其餘對被告巫志祥之備位請求,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間其餘主張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認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不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先位之訴為無理由,原告備位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30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林靜梅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30 日
書記官 黃卉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