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簡上字第21號上 訴 人 揭孟真訴訟代理人 曾翊翔律師被 上訴人 蘇芷瑩（原名：蘇怡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7月25日本院桃園簡易庭114年度桃簡字第76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5年9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上訴駁回。
二、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按簡易訴訟程序第二審當事人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一、因第一審法院違背法令致未能提出者。二、事實發生於第一審法院言詞辯論終結後者。三、對於在第一審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者。四、事實於法院已顯著或為其職務上所已知或應依職權調查證據者。五、其他非可歸責於當事人之事由，致未能於第一審提出者。六、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前項但書各款事由，當事人應釋明之。違反前二項之規定者，第二審法院應駁回之，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準用第447條定有明文。又所謂攻擊或防禦方法，係指兩造於事實、法律及證據上所為有利於己之主張、抗辯及舉證。查上訴人於原審僅主張兩造間為合夥關係，於上訴後始主張：兩造間應為隱名合夥關係，縱認非隱名合夥，仍屬委任或其他無名之合資契約關係等語，固屬第二審始提出之新攻擊防禦方法。惟依原審卷內歷次書狀及筆錄，兩造於原審爭執者係「兩造間是否成立合夥契約」，原審亦僅就此一爭點為審理，兩造即未能針對系爭契約之法律定性表示意見，是上訴人就兩造間得否定性為其他契約之攻擊防禦方法，雖未於原審提出，然屬不可歸責，自應允許其提出。
二、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13年1月11日與上訴人簽訂「綠之草事業合夥合約書」（下稱系爭契約），記載由伊出資新臺幣（下同）168,000元，上訴人則以「綠之草各分店」出資，伊已於113年12月9日給付168,000元予上訴人。系爭契約雖名為合夥契約，然經營之合夥事業為何、如何分紅、股份如何計算、如何估定金錢以外出資之價格等節均未約定，兩造就合夥契約必要之點並未達成合意，況上訴人並非綠之草企業社股東或負責人，亦無可能以綠之草各分店進行合夥事業，故系爭契約自始不成立。且上訴人經營模式係透過拉人投資獲取報酬，而非實際之美容勞務經營，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8、19條等強制規定，縱認系爭契約成立，亦屬無效。退步言之，縱使系爭契約有效成立，伊已當庭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上訴人受領168,000元並無法律上原因，爰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168,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上訴人則以：㈠綠之草企業社係由訴外人呂永金出名登記為負責人，並以綠
之草名義對外經營之美容事業集團，其性質為呂永金及伊等美容師共同出資以合夥方式經營之事業。綠之草企業社允許各合夥人自行與他人成立隱名合夥，被上訴人即係出資168,000元與伊成立隱名合夥，兩造口頭約定出資認定方式、合夥事業內容，被上訴人對於綠之草美容事業出資168,000元，共同承擔房租支出、採購美容產品等成本或損失，並受有對外營業所生利益，系爭契約應已有效成立，被上訴人自113年1月起即已陸續獲有利益分配。伊身為出名營業人，保有出資或合夥利益，自有法律上原因。
㈡倘認系爭契約無法定性為隱名合夥契約，則仍得解釋為被上
訴人委託伊代為投資綠之草美容事業之委任契約，或其他無名之合資契約，伊依約受領168,000元，即有法律上原因。
㈢退步言之，縱認被上訴人已當庭終止系爭契約，惟系爭契約
已明定無退費機制，故被上訴人仍不得請求返還168,000元等語置辯。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經查，兩造於113年1月11日簽署系爭契約，記載由被上訴人出資168,000元，上訴人則以綠之草企業社各分店出資，被上訴人已給付出資額完畢等節，有系爭契約在卷可參（中簡卷第21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是此部分事實，堪信為真。
六、得心證之理由㈠系爭契約並非隱名合夥契約：
⒈按所謂隱名合夥，乃當事人約定，一方對於他方所經營之事
業出資，而分受營業所生之利益，及分擔其所生損失之契約；而合夥，則謂二人以上互約出資以經營共同事業之契約。二者之區別，在於合夥之出資，不以金錢或其他財產權為限，勞務、信用或其他利益亦得代之，屬人合組織而具團體性，事業為合夥人全體共同經營，財產為合夥人公同共有，事務之執行以合夥人共同決議執行為原則，股份除轉讓他合夥人外，非經他合夥人全體同意不得轉讓於第三人，關係終結謂之解散，解散後應進行了結現務、收取債權、清償債務、返還出資、分配剩餘財產之清算程序；隱名合夥之出資則以金錢或其他財產權為限，不具團體性，事業歸屬出名營業人，事務專由出名營業人執行，隱名合夥人對事務僅具檢查權，無決定執行權，股份除特別約定外無轉讓之限制，關係終了以終止稱之，終止後無清算程序，僅由出名營業人返還隱名合夥人之出資及給與其應得之利益，或出資因損失減少者，僅返還其餘存額，此觀民法第667條第1項、第2項、第668條、第671條、第683條、第692條、第694條至第702條、第708條、第709條規定自明（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416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系爭契約第1條記載：被上訴人投資「綠之草各分店」、被
上訴人投資168,000元，惟店面相關之資產擁有權、轉讓權的一切權利終歸上訴人所有，被上訴人成為事業合夥，除共同經營綠之草之外，同意事項：共擔房租、產品；雙方招募之技術合夥人及事業合夥人將享有雙方輔導照顧之責等語（見一審卷第41頁）。其記載兩造「共同經營」，已與隱名合夥事務專由出名營業人執行之要件不符。又系爭契約第3條記載：合約無約定期限、亦無退費機制，一旦發生單方想解除合約，經確認簽訂協議解約當時客戶及夥伴事項後的30天內完成後續跟客戶夥伴間相關事宜等語（見一審卷第41頁），其記載被上訴人一旦出資即無從退費，亦與隱名合夥契約於終止時應返還出資之要件不合，足認系爭契約並非隱名合夥契約。
㈡系爭契約應屬民法未設規定之無名契約，惟因兩造就契約必要之點未達成合意，故尚未成立：
⒈按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
種類及內容，以形成其所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不限於民法上之有名契約（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961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為民法第153條第1項所明定，苟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未能一致，其契約即難謂已成立（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429號判決意旨參照）。是當事人間雖得自行決定成立民法未設規範之無名契約，惟仍需對於該契約必要之點互相表示意思一致，始能成立。
⒉系爭契約記載被上訴人投資「綠之草各分店」、被上訴人投
資168,000元、兩造共同經營綠之草等事項，可見系爭契約應是「被上訴人投入某筆金額後，得與上訴人以某種模式合作經營獲利」之無名契約。而該無名契約必要之點，至少應包含兩造各須提供何種勞務或資產，以及如何分配利潤等要素，故兩造須就上開事項互相表示意思一致，始能認契約成立。惟系爭契約僅記載「詳細合作細節及分潤機制另列於合作協議」云云（見一審卷第41頁），上訴人復未提出該合作協議，難認兩造就其各須提供何種勞務或資產，以及應如何分配利潤等必要之點已達成合意。
⒊上訴人雖主張：綠之草企業社分為技術合夥人、事業合夥人
、開店股東，其中技術合夥人（即美容老師）投資39,800元，期間3年，由綠之草企業社提供場地、設備、原物料，供技術合夥人服務客戶，並應繳納客戶消費金額之10至15％作為使用對價；事業合夥人則一次投資168,000元，即無期限享有技術合夥人之一切權利，且可分配綠之草企業社之盈餘，系爭契約即為被上訴人成為事業合夥人之契約云云。惟其主張之上開運作模式，未見於兩造間簽立之任何文件，難認兩造就該等運作模式已有合意。上訴人雖提出113年3月21日股東大會資料（見一審卷第24至26頁）、綠之草企業社113年10月間製作之簡報檔案（見本院卷第69至79頁），記載運作模式及分紅比例，然該等資料製作時間均晚於兩造簽立系爭契約之113年1月11日，尚不足證明兩造於簽立系爭契約時，就必要之點已達成合意。至上訴人雖曾於113年1至8月間每月匯款數百或數千元至被上訴人帳戶，惟此為上訴人自行計算後匯款，亦不足證兩造就運作模式及分紅比例已有合意。至上訴人雖提出「合夥人證明書」（見本院卷第145頁），主張伊為綠之草企業社之合夥人，得與被上訴人成立隱名合夥契約云云。惟本院既已認定兩造間就契約必要之點未達成合意，則上訴人與綠之草企業社間為何種法律關係、上訴人是否得與被上訴人成立隱名合夥契約，即非所問。
⒋從而，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已成立系爭契約云云，並無足採。
㈢被上訴人得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168,000元本息：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兩造間並未成立系爭契約，已如前述，則上訴人受領168,000元給付，並無法律上原因，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即應返還上開利益。
⒉次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被上訴人之不當得利債權，未定給付期限、以支付金錢為標的，又未約定利息，則上訴人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是被上訴人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1月24日起（見中簡卷第49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應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168,000元，及自114年1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依職權為假執行暨免為假執行之宣告，並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本案事實及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審究，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9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游智棋
法 官 林靜梅法 官 林宇凡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9 日
書記官 吳昕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