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訴字第275號原 告 宋雲瑞訴訟代理人 黃智謙律師
蔡閔涵律師被 告 李家渝訴訟代理人 鄭佑祥律師複 代理人 蘇柏瑞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贈與物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8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為訴外人宋維國之父，被告與宋維國原為夫妻。原告前欲將其所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房地）贈與訴外人即被告與宋維國之女宋○穎（民國000年00月生，完整姓名詳卷），惟考量宋○穎當時年僅11歲，原告遂於112年1月26日，與被告及宋維國簽訂附負擔之贈與契約，約定原告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但被告依約負有與宋維國共同持有系爭房地，並再移轉登記予宋○穎之負擔。
（二）嗣原告於112年3月7日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被告，被告雖有於112年6月17日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移轉登記予宋維國，然於114年5月27日，被告復將宋維國持有之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取回，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回被告單獨所有，顯未履行上開贈與契約之負擔。
（三）原告即依民法第419條規定，向被告表示撤銷上開贈與契約，上開贈與契約經撤銷後，被告即無法律上原因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而受有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失系爭房地所有權之損害，被告自應將系爭房地返還予原告等語，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
（四）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
（一）原告於112年2月6日，將系爭房地以新臺幣（下同）800萬元出賣給被告，兩造並有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並非附負擔之贈與。退步言，縱認原告移轉系爭房地予被告之原因為附負擔之贈與，然被告已於112年6月17日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移轉登記予宋維國，業已履行上開贈與契約所附之負擔，嗣因宋維國積欠他人債務遭聲請強制執行並查封系爭房地，被告代宋維國清償其所積欠債務後，宋維國始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移轉登記予被告，此非可歸責於被告等語，資為抗辯。
（二）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贈與附有負擔者，如贈與人已為給付而受贈人不履行其負擔時，贈與人得請求受贈人履行其負擔，或撤銷贈與。贈與之撤銷，應向受贈人以意思表示為之。贈與撤銷後，贈與人得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贈與物。民法第179條、第412條第1項、第419條定有明文。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本件原告主張：兩造於112年1月26日，簽訂內容如下之契約（下稱系爭契約）：
父親大人 宋雲瑞 指示坐落：龜山鄉陸光段門牌號：同心二路1號九樓之1將過戶予宋○穎（但持有人為宋維國或與李家渝共同持有，不論是贈予，或是買賣，請白紙黑字寫出過戶辦法，以做法律依據）但書：
百歲之前不得買賣，放置祖先牌位。
持有人必須拿出540萬，給宋承宥＋宋秀娟＋宋慧玲。
(因30年來每月給家用錢6000元，爸說我們付出太多，分別給宋承宥100萬＋宋秀娟100萬＋宋慧玲100萬，但每月給爸的家用錢6000，還是要持續幫忙)240萬照顧爸爸的費用，由宋慧玲處理。
人力：宋維國，李家渝必須善盡照顧爸爸及負責外勞。
百年房子：蘆竹公立園區，方位不要朝東，1、2層不要，8樓以上不要，要預留媽媽的位置否,要大嫂決定。
台銀的錢10多萬給大嫂，南山人壽50萬，辦好事，郵局剩的錢，給大嫂處理。
以上 若未履行 只好法律執行嗣於112年3月7日，原告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再於112年6月17日，被告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移轉登記予宋維國；復於114年5月27日，宋維國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贈與並移轉登記予被告等情，有系爭契約、系爭房地之登記謄本、地籍異動索引等件附卷可證（見本院114年度補字第1584號卷【下稱補字卷】第19、23至30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1頁），堪可採認。另依系爭契約所示，簽署系爭契約之人，除兩造外，尚有宋維國、訴外人高宋慧玲、宋承宥、謝幸宜、宋秀娟、陳淨谷、宋慧玲、羅國文。
（二）又兩造於112年2月6日，就系爭房地簽訂買賣契約，原告以800萬元之價金，將系爭房地出賣予被告等情，有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47至55頁），核與上述原告主張於112年3月7日將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告乙節相符，此部分事實，亦堪認定。
（三）兩造所簽訂之系爭契約，並非贈與契約：
1.按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種類及內容，以形成其所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不限於民法上之有名契約，其他非典型之混合契約，如未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法院自應尊重，而就該契約之定性，法院應根據當事人主張之事實，依該契約之性質及經濟目的，加以認定，再類推適用關於有名契約之規定，不受當事人陳述意見之拘束（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961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贈與契約之成立，以當事人以自己之財產，為無償給與於他方之意思表示，經他方允受為要件，此觀民法第406條規定自明。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主張系爭房地係附負擔贈與被告，自應就兩造有附負擔贈與之合意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2.經查，本件系爭契約既載明，兩造就原告將系爭房地移轉予被告之原因，預留得以「贈與」或「買賣」之方式擇一為之，自無法單從系爭契約文義認定，原告將系爭房地移轉予被告之原因關係即為贈與；系爭契約又約定，「持有人」應給付的540萬元，其中300萬元應各對宋承宥、宋秀娟、宋慧玲給付100萬元，這既是對宋承宥等人先前的「付出」加以補償，也是對於渠等本應繼承的系爭房地應有部分的補償，從而是系爭房地的對價，既有對價，而非無償，即非贈與，更無負擔可言；另系爭契約之抬頭係「父親大人 宋雲瑞 指示」，其當事人除兩造外尚有原告其他子女及其配偶，其內容在系爭房地之移轉與補償之外，尚有原告的「家用錢」（即扶養費）、照顧人力（包括僱用外勞的費用）之分擔、百年房子（即納骨塔塔位）之擇定，還有存款、保險金之分配等事項，這不是贈與契約，而是就原告遺產之分配、對原告之扶養、及原告死亡後之喪葬事宜等事項所為之約定，應屬類似分鬮書的無名契約。
3.又查，兩造於系爭契約簽訂後，另簽訂買賣契約，以「買賣」作為移轉系爭房地之原因，至於就800萬元之價金，被告於112年4月10日將600萬元匯入原告指定帳戶（見合作金庫銀行匯款申請書代收入傳票，本院卷第59頁），原告除就所餘200萬元免除被告之給付義務（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第3條第2項表格備註欄之記載，本院卷第48頁），再於112年4月14日委請宋慧玲交付60萬元予被告（見收款收據，本院卷第99頁），亦即被告實際上給付的對價金額是540萬元；被告與宋維國於112年2月2日簽訂之同意書，亦有載明被告同意系爭房地於「買賣」完成被告持有後，3個月內辦理與宋維國共同持有（見補字卷第21頁），堪認兩造乃依系爭契約之約定，擇定以「買賣」作為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原因關係，被告亦依系爭契約之約定支付對價，此等事實更與贈與契約為單務、無償契約之本質不符，更可佐證系爭契約並非以系爭房地為贈與物之附負擔贈與契約。
（四）原告聲請傳喚證人謝幸宜、宋秀娟、宋慧玲、宋維國到庭作證，以查明系爭契約實為兩造就系爭房地成立附負擔之贈與契約云云（見本院卷第97至98、169頁），然查：
1.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解釋契約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文字，但契約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捨契約文字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7年上字1118號判例要旨參照）。意思表示由效果意思（表意人欲發生特定法律效果之主觀意思）、表示意思（表意人欲作成表示行為，表示其欲發生特定法律效果之主觀意思）、表示行為（表意人將效果意思表示於外的客觀行為）。意思表示解釋的對象，是「表示行為」，不是表意人藏於內心的「效果意思」；所要探求的真意，也不是當事人在表意當時內心真正的想法，而是「表示行為所體現之效果意思」。這是因為「人心隔肚皮」，而法院如同社會交易往來的一般參與者，並沒有讀心術，只能透過表示行為來理解表意人的效果意思。至於「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乃指意思表示解釋上，在表意行為的字面意義外，還必須考量社會交易的情境與脈絡，而且不能因為表意人沒有使用法學術語，就否認其有發生特定法律效果之意思，而這不會改變前述意思表示解釋之對象或所要探求的真意。
2.就本件而言，系爭契約是否如原告主張，為附負擔贈與，應透過意思表示解釋，加以判斷，而如上開說明，意思表示解釋的對象，就是系爭契約的前揭辭句，所要探求的真意，就是兩造與其他共同簽署系爭契約的當事人，透過前揭辭句表達的效果意思。
3.說得白話一點，在系爭契約上簽名的人，在簽名的當下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根本不是重點；法律所關切的是，他們透過簽訂系爭契約，表達了什麼樣的想法。
4.是以，傳喚謝幸宜、宋秀娟、宋慧玲、宋維國到庭作證，顯無實益。這些人的證詞，並不會改變系爭契約的一點一劃，而且，這些人也只能陳述他們本來想要發生的法律效果，而不是實際上透過系爭契約表達的效果意思，傳喚他們到庭作證，無助於探求系爭契約所表達的真意。此部分證據調查之聲請顯無必要，應予駁回。
（五）綜上，兩造間就系爭房地並無附負擔贈與契約，原告主張被告未履行負擔，據以撤銷贈與契約、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即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於原告，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原告本於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陳述，核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末按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又訴訟費用，由敗訴之當事人負擔。民事訴訟法第87條第1項、第78條定有明文。本件訴訟費用應由原告負擔，爰判決如主文第2項。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8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孫健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8 日
書記官 彭明賢附表：
編號 不動產標示 權利範圍 1 桃園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 100000分之179 2 桃園市○○區○○段0000○號建物（門牌號碼：桃園市○○區○○○路0號9樓之1）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