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簡上字第10號上 訴 人 趙文長（TRIEU VAN TRUONG）訴訟代理人 施裕琛律師（法扶律師）被 上訴人 泰文操（THAI VAN THAO）
阮氏花（NGUYEN THI HOA）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阮文俊（NGUYEN VAN TUAN）複 代理人 洪千雅律師（法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 年12月19日本院斗六簡易庭第一審判決（105 年度六簡字第126 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6 年9 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於民國104 年10月18日下午，與訴外人丁文森（DI
NH VAN SAM）及其他友人在雲林縣斗六火車站附近某處飲酒慶生，席間丁文森與上訴人女友拍照，引起上訴人不悅，兩人發生口角，丁文森事後雖向上訴人道歉，但心中仍有不快，因而離去，返回位於雲林縣○○鄉○○村○○路○○號建大股份有限公司之外籍勞工宿舍211 號寢室，同寢室之訴外人裴登財（BUI DANG TAI）、楊文雄（DUONG VA
N HUNG）、泰明煌（THAI MINH HOANG ）知悉前開事端後，決定替丁文森討回公道，同日下午5 時許，裴登財見上訴人返回宿舍，隨即要求上訴人進入211 號寢室，上訴人進入寢室後，突遭毆打，立刻開門往左邊（即宿舍東側）跑離，裴登財、楊文雄、泰明煌追趕在後，四人在207 號寢室及216 號寢室中間走道發生扭打，上訴人突然發現21
6 號寢室前鞋櫃下方遺有1 把水果刀，乃持該水果刀揮刺，刺中泰明煌左側胸部1 下，造成泰明煌受有左胸開放性傷口（3 公分）與創傷性血胸之傷害。泰明煌遭刺後，跑往西側樓梯下樓，上訴人亦循西側樓梯方向下樓。上訴人在1 樓餐廳前看見泰明煌在車道上，欲靠近泰明煌，因他人勸阻，轉身將水果刀丟棄在西側1 樓樓梯口水池附近，返頭接近泰明煌時，見泰明煌在1 樓車道倒地後，逃逸離去。泰明煌雖經送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雲林基督教醫院（下稱雲林基督教醫院）急救，仍因胸部穿刺傷造成心臟刺創、心包填塞、血胸，致創傷性休克併呼吸衰竭，於同日下午5 時16分急救無效死亡。被上訴人為泰明煌之父母，爰依民法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賠償損害，並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泰文操（THAI VAN THA
O ）、阮氏花（NGUYEN THI HOA）各新臺幣（下同）15萬元。
㈡、對上訴人抗辯所為之陳述：上訴人在刑事案件審理時曾提出正當防衛之抗辯，但均為歷審法院所不採，且於本件民事訴訟為相同之主張，同樣未獲原審採納，上訴人於上訴理由猶稱證人阮松清未曾證稱上訴人有攻擊他人一事，與刑事卷內之證據資料不符，為不可採。
二、上訴人則辯以：
㈠、依據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下稱臺南高分院）105 年度上訴字第430 號刑事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上訴人因受泰明煌等人毆打攻擊，上訴人反擊始造成泰明煌死亡，並論以傷害致死罪，由此可見上訴人確係因他人毆打攻擊而出手反擊，上開刑事判決未論以正當防衛，其理由係認「雙方有互毆因此上訴人不能主張正當防衛」，然觀諸刑案全部卷宗，未見上訴人有攻擊他人之證據，證人阮松青全程見聞亦證稱是上訴人被打，未證稱上訴人有攻擊他人，上訴人應符合正當防衛要件。
㈡、且既認上訴人遭攻擊在先，上訴人因此反擊，縱認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然該損害之發生與擴大，泰明煌與有過失，應負較重之責任，惟原判決認上訴人需負百分之八十責任，容屬過重。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泰文操（THAI VAN THAO ）12萬元、給付被上訴人阮氏花（NGUYEN THI HOA）12萬元，被上訴人其餘之訴駁回。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於原審敗訴部分，因未提起上訴，業已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及本件之爭點：
㈠、兩造不爭執之事實：⒈兩造對臺南高分院105 年度上訴字第430 號刑事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不爭執。
⒉上訴人因犯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
經本院以104 年度重訴字第15號判處有期徒刑10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經臺南高分院以105 年度上訴字第430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上訴人不服又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以106 年度台上字第337 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確定。
⒊被上訴人泰文操（THAI VAN THAO ）為泰明煌之父親，被上訴人阮氏花（NGUYEN THI HOA）為泰明煌之母親。
㈡、本件之爭點：⒈上訴人之行為，是否符合正當防衛之要件？⒉泰明煌是否應負與有過失之責任？如是，過失之比例為何
？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查兩造對臺南高分院105 年度上訴字第430 號刑事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互不爭執，並有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斗六分院診斷證明書、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診斷證明書、雲林基督教醫院診斷證明書、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解剖報告書各1 份及照片附於刑事卷可稽（見偵查卷第15、16頁，相驗卷第23、33、55、57-65 、72-105頁）。且上訴人因本件傷害致人於死案件，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確定，業經本院依職權調取本院104 年度重訴字第15號、臺南高分院105 年度上訴字第430 號及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337 號刑事卷核閱屬實，並有上開刑事判決在卷足稽（見本院卷第103-139 頁），因此本院認為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持水果刀刺中泰明煌左側胸部1 下，造成泰明煌受有左胸開放性傷口（3 公分）與創傷性血胸之傷害，送醫後仍因胸部穿刺傷造成心臟刺創、心包填塞、血胸，致創傷性休克併呼吸衰竭死亡之事實，可信為真實。
㈡、上訴人雖辯稱其行為符合正當防衛之要件，不負損害賠償之責等語。按對於現時不法之侵害，為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利所為之行為，不負損害賠償之責，但已逾越必要程度者，仍應負相當賠償之責，民法第149 條固有明文。惟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如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至彼此互毆，又必以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故侵害已過去後之報復行為，與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1040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上訴人自陳遭多人毆打，其以雙手護頭云云。然上訴人於104 年10月18日晚間9 時30分許至彰化縣警察局北斗分局北斗派出所投案，經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員警拘提到案，隔日再至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雲林分院急診時，診斷上訴人受有頭部外傷及右頸挫傷等傷害，有該院診斷證明書及病歷附於刑事卷可參（見偵卷第14頁、本院刑事卷一第105-125頁）。倘如上訴人所辯，上訴人只有被打而無攻擊他人，則衡情其手部應有因防禦所造成之傷痕，但依上開診斷證明書及病歷所載，上訴人並無因以雙手護頭而造成手部受傷之情形。再據證人阮青松所述，上訴人係遭泰明煌等人自後追趕，而上訴人一離開211 號寢室後，本即可輕易自西側樓梯下樓跑離現場，上訴人卻捨此不為而往反方向之207 、216 號寢室方向跑去，並與泰明煌等人在207、216 號寢室前走道相互打成一團（見本院刑事卷一第19
7 頁之現場圖），未有積極逃離現場之意，且之後上訴人又在216 號寢室前鞋櫃下取得不詳之人所留置之水果刀，並以之揮刺泰明煌及裴登財、楊文雄等人。另依證人阮青松所證，上訴人與泰明煌等人係打成一團，證人阮青松未曾證稱上訴人被泰明煌等人打倒在地之情。綜合以上各情，足見上訴人持水果刀刺傷泰明煌之行為，係對泰明煌等人先前對其為毆打行為之報復行為，而泰明煌等人對上訴人所為之毆打行為早已完成，揆諸前開判例意旨所示，上訴人持水果刀刺傷泰明煌之行為，與正當防衛之要件不符。又上訴人之行為既非屬正當防衛，即無是否防衛過當之問題。
㈢、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父、母、子、女及配偶，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4 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故意傷害泰明煌，致泰明煌傷重不治死亡，已詳述如前。而被上訴人泰文操（THAI VAN THAO ）為泰明煌之父親，被上訴人阮氏花（NGUYEN THI HOA）為泰明煌之母親，被上訴人含辛茹苦將其子泰明煌扶養成人，遠渡重洋至異鄉工作賺取家用，泰明煌正值壯年之際，竟遭上訴人刺傷致死，被上訴人白髮人送黑髮人，其心痛、不捨及精神上所受之痛苦，自難言喻，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自屬有據。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臺上字第223 號判例可資參照）。本院審酌兩造之教育程度、案發時之職業、經濟狀況、上訴人之加害情節及被上訴人所受之痛苦等情狀，認為被上訴人泰文操（THAI V
AN THAO ）、被上訴人阮氏花（NGUYEN THI HOA）分別請求精神慰撫金15萬元，尚屬公允，應予准許。
㈣、上訴人雖另指泰明煌就本件損害之發生與擴大與有過失，應負較重之責任云云。惟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 項定有明文。準此，僅於被害人之行為與損害之發生或擴大有相當因果關係時，才有與有過失之可言，並非被害人所有與法不合之行為，均當然成為損害發生或擴大之共同原因（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1932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就結果之發生為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倘被害人之行為與結果之發生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尚不能僅以其有過失，即認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96年度臺上字第267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雖係泰明煌等人為替丁文森討回公道，先出手毆打上訴人，雙方之後又在207 號寢室及216 號寢室中間走道發生扭打，但泰明煌之死亡係因上訴人在雙方扭打之際，突然發現216 號寢室前鞋櫃下方遺有1 把水果刀，乃持該水果刀刺傷泰明煌之左側胸部，始造成泰明煌傷重不治死亡，泰明煌先前對上訴人所為之毆打行為，或與上訴人發生扭打之行為，均非造成泰明煌死亡之共同原因。是縱本件衝突事件之發生係因泰明煌等人所引起，但泰明煌等人之前述行為與泰明煌之死亡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依前述說明，即無民法第217 條第1 項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上訴人抗辯本件損害之發生與擴大，泰明煌與有過失，且應負較重之責任，尚非可採。
六、從而，被上訴人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泰文操（THAI VAN THAO ）15萬元、給付被上訴人阮氏花（NGUYEN THI HOA）15萬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認為泰明煌亦應負與有過失之責任，而減輕上訴人百分之二十之賠償責任，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泰文操（TH
AI VAN THAO ）、被上訴人阮氏花（NGUYEN THI HOA）各12萬元，並依職權宣告假執行，雖有未洽，但因被上訴人就其等敗訴部分未提起上訴，此部分業已確定。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聲明求予廢棄改判，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予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第3 項、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0 月 11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秋如
法 官 王靜慧法 官 蔡碧蓉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0 月 11 日
書記官 林惠鳳